
我趕到顧家時,救護車剛停在門口。
顧念念躺在擔架上,臉腫得看不清原樣。
她抓著顧景川的袖口,喉嚨裏隻能發出細碎的氣音。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手也朝我伸過來。
“媽......”
我腳步停住。
這是她親媽回來後,第一次再叫我媽媽。
顧景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來得正好,上車!”
“她的病史你最清楚。”
沈柔哭得站不穩,顧景川還得分出一隻手扶她。
我從包裏拿出備份病曆,交給急救醫生。
“七歲時發作過一次,這是用藥記錄。”
醫生翻了兩頁,立刻讓護士準備藥。
顧景川愣了一下。
“你為什麼隨身帶著?”
因為過去七年,無論去學校、商場還是旅行,我包裏永遠裝著顧念念的病曆。
後來我背不動了,換成電子檔。
可她從來不知道。
她隻嫌我管得多。
救護車門即將關上,顧景川還在催我。
“快上來!”
“醫生有記錄,用不上我。”
“念念在哭!”
我看向擔架上的孩子。
她費力地伸著手,眼裏全是害怕。
有一瞬間,我差點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衝過去抱住她。
可沈柔已經坐到她身邊。
顧景川親手把媽媽的位置還給了她。
現在也該讓她學著做一個媽媽。
我退後一步。
“沈柔在。”
顧景川臉色變了。
“這種時候還賭氣,你有沒有良心?”
“是你說的,她才是念念的母親。”
車門合上前,顧念念還在哭著喊我。
聲音很輕。
卻像一根針,紮進我心裏。
我沒有追。
到醫院後,顧景川不停給我打電話。
“醫生問她上次用的什麼藥。”
我把藥名發過去。
“她不肯打針,一直找你。”
“讓沈柔哄。”
“蘇知意!”
顧景川終於發了火。
“她都進醫院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坐在前往碼頭的車裏,低頭看著郵輪的登船時間。
“顧景川,我沒鬧。”
“我們已經離婚了。”
“可你養了她七年!”
“所以呢?”
“因為我養了七年,以後就該一輩子替你們收拾爛攤子?”
顧景川呼吸一滯。
片刻後,他壓低了聲音。
“你先來醫院,其他的以後再說。”
“念念剛醒,她想見你。”
背景裏傳來女兒虛弱的哭聲。
“爸爸,我要媽媽......”
我眼眶發酸,握緊了登船證。
可下一秒,沈柔哭著說:
“景川,我真的不知道她不能吃。”
“知意姐是不是恨我,所以故意沒告訴我?”
顧景川沉默幾秒。
再開口時,聲音裏多了責怪。
“蘇知意,你明知道柔柔剛回來,為什麼不把事情交代清楚?”
原來繞了一圈,還是我的錯。
我笑了一聲。
“我說過她對巴旦木過敏。”
“是你們不信。”
“以後別打了。”
顧景川急道:
“你去哪兒?”
我掛斷電話,關掉手機。
郵輪汽笛響起時,我站在甲板上,看著岸邊一點點退遠。
當天晚上,顧念念情況穩定。
她醒來後不肯吃飯,隻說想見我。
顧景川這才開車去了湖景別墅。
門口沒有車。
屋裏也沒有燈。
他按了十幾次門鈴,隻有管家出來。
“顧先生,蘇女士下午已經出發了。”
“去哪兒了?”
“三個月的環球航線。”
顧景川拿出手機,再次撥通我的號碼。
冰冷的提示音一次次響起。
他轉身衝下台階,拉開車門。
而此時,載著我的郵輪已經駛出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