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從太廟回來時,我正坐在她的房裏等她。
她看見我手裏的冊子,臉色頓時變了。
“誰讓你翻我東西的?”
這是她第一次因為一本冊子衝我發火。
我沒有解釋,隻將冊子推過去。
“小金鎖在哪裏?”
她動作一僵。
“什麼?”
“你寫,你早就知道我把小金鎖藏起來了。”
我盯著她的眼睛。
“藏在哪兒?”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走到妝台前,從最下麵抽出一個木匣。
木匣打開,裏麵放著一把生鏽的小鑰匙。
“媽媽,你還記得這個嗎?”
我當然記得。
現代家裏有個紅色鐵皮餅幹盒。
女兒五歲以前的乳牙、胎發,還有她出生時戴過的小金鎖,全在裏麵。
後來她父親欠了賭債,偷偷翻過家裏的首飾。
我怕小金鎖被他賣掉,就把鐵盒鎖好,藏進了女兒那架壞掉的電子琴裏。
鑰匙被我扔進小區人工湖。
“你怎麼會有?”
“因為你扔鑰匙那天,我跟在你後麵。”
女兒垂下眼。
“我以為你要跳湖,嚇得一晚上沒睡。後來趁保安不注意,我拿磁鐵把鑰匙撈了出來。”
她抬頭,眼淚掉下來。
“我沒有告訴你,是怕你知道我看見爸爸打你。”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離婚前,那個男人喝醉後動過一次手。
我一直以為女兒在房間睡覺。
她把鑰匙放進我掌心。
“媽媽,那時候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什麼都知道。”
我鼻尖發酸。
原來這麼多年,被瞞在鼓裏的那個人,是我。
我伸手抱她。
女兒卻躲開了。
“你還是不信我,對不對?”
“我沒有。”
“那你為什麼派人查顧太醫?為什麼翻我的東西?為什麼讓人在我飯裏放芒果?”
她聲音越來越大。
“因為我忘了一首歌?因為你記錯了一道疤?你就要把我們七年全抹掉?”
“媽媽,你是不是覺得,換一個更像小時候的女兒,也沒關係?”
我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不是。”
我把她拉進懷裏。
“誰都替代不了你。”
她哭了很久,才悶悶地問:“那還回家嗎?”
“回。”
我摸著她的頭發。
“三日後月圓,我會再開歸墟鏡。”
她終於破涕為笑。
當晚,顧太醫被秘密帶到鳳儀宮。
我問起女兒手臂上的傷疤。
他跪在地上,回答得毫無遲疑。
“當年公主傷的是左臂。”
“箭傷在左肩,鏡片所傷也在左臂。”
“娘娘那時頭部受創,偶有記憶錯亂,並不奇怪。”
我又叫來當年在冷宮伺候的老嬤嬤。
她也說,女兒小時候芒果過敏,後來體質改變,再未發作。
所有疑點,都有解釋。
所有證據,也都證明她是我的孩子。
我一夜沒睡。
第二日清晨,女兒端著一碗長壽麵進來。
“媽媽,生日快樂。”
我愣住了。
我已經七年沒過生日。
在大周,沒人知道我的生辰。
女兒把麵放下,從袖中取出一條紅繩。
繩上串著七顆打磨粗糙的木珠。
“一年一顆。”
“本來想回到現代,再送給你的。”
她替我戴上紅繩,小聲說:
“你手機尾號是0618,因為那是你的生日。”
“媽媽,這一次,你能不能相信我?”
我看著她哭紅的眼睛,心裏的最後一絲懷疑,終於開始動搖。
或許真的是我錯了。
我們在這裏活了七年。
我早已不是從前的我。
她又憑什麼必須永遠是八歲時的模樣?
我抱住她,輕聲道:
“念念,對不起。”
她的身體顫了一下,然後用力抱緊我。
我沒有看見,她趴在我肩頭時,嘴角慢慢勾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