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坐起身,將右臂遞到我麵前。
“你是不是記錯位置了?”
她挽起左邊的衣袖。
靠近腋下的位置,藏著一道淡白色的長疤。
形狀、長度,都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
我指尖微微發冷。
難道真是我記錯了?
“穿越那天太亂了。”
女兒低聲道:“你被銅片砸傷了頭,流了好多血。後來你還昏迷了三天。”
她摸了摸我的額角。
那裏確實有一道舊傷。
“媽媽,你想不起來也正常。”
她沒有生氣,反而抱住我,輕輕拍著我的背。
“別怕,我真的是念念。”
我閉上眼,遲疑片刻,還是回抱住她。
第二日用早膳時,女兒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夾了一隻生煎放進嘴裏。
“這個味道好像爸爸以前做的。”
我抬起眼。
她爸爸從來不會做飯。
結婚十年,他唯一一次下廚,是把速凍水餃煮成了一鍋麵糊。
“你爸給你做過生煎?”
“做過啊。”
她答得很自然,“就是我五歲發燒那次,他在家做的。”
我盯著她,沒有說話。
女兒慢慢放下筷子,忽然皺起眉。
“等等。”
“好像不是爸爸做的,是爸爸買的。”
她拍了拍額頭:“時間太久,我記混了。那天他把生煎裝進盤子裏,非說是自己做的,還不許我告訴你。”
這個解釋,說得通。
那個人確實愛麵子,也確實幹得出這種事。
可懷疑一旦生出,就像紮進肉裏的一根刺。
不拔出來,永遠疼。
我笑著給她盛了碗粥。
“念念,媽媽問你一件事。”
“又考我?”
她鼓起臉,“你現在查戶口都沒這麼勤。”
“最後一次。”
我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
“床底那份離婚協議,第七條是什麼?”
穿越第一天,我問過她離婚協議藏在哪裏。
但我從沒問過內容。
那份協議的第七條,是她父親名下的學區房,在女兒十八歲時必須過戶給她。
女兒低頭喝了口粥。
“房子歸我。”
“第八條呢?”
“教育基金任何人不得挪用。”
她抬頭看我,眼睛紅了。
“第九條,爸爸每個月必須陪我兩天。如果他再婚,也不能因為新的孩子不見我。”
“媽媽,這些夠了嗎?”
我喉嚨一堵。
她全答對了。
那份協議被女兒無意中翻出來過。
那晚,她抱著我哭到淩晨,問我是不是不要她了。
我也哭著告訴她,大人分開,不代表不愛孩子。
這件事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我握住她的手。
“對不起。”
女兒吸了吸鼻子,故意把手抽走。
“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那你想怎麼樣?”
“下一次開鏡,我要第一個走。”
她朝我伸出小拇指。
“媽媽必須跟緊我,不許再鬆手。”
我和她拉了鉤。
那一刻,我幾乎已經相信,是自己想多了。
當天午後,女兒去太廟為開鏡祈福。
我親手替她整理房間。
枕頭底下,壓著一本已經發黃的小冊子。
裏麵歪歪扭扭記著我們穿越後的日子。
【第一年,媽媽為了讓我吃上蛋糕,偷了禦膳房的雞蛋,被嬤嬤罰跪。】
【第三年,我替媽媽擋箭。好疼,但我不能哭,她會害怕。】
【第五年,媽媽殺了魏國公。她回來吐了一夜,我抱著她,假裝沒看見她哭。】
每一個字,都是女兒的筆跡。
每一件事,也都隻有我們知道。
我慢慢翻到最後一頁。
上麵畫著一大一小兩個牽手的小人。
旁邊寫著:
【等回到家,我要告訴媽媽一個秘密。】
【其實我早就知道,她把我的小金鎖藏在了——】
後半句話被墨塗掉了。
我的目光停在那團墨上,瞳孔一縮。
女兒的小金鎖,穿越前就丟了。
她一直以為,是被保姆偷走的。
可那東西其實沒丟。
是我藏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