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晚上,沈嶼突然把自己反鎖在房間。
裏麵傳來東西碎裂的聲音。
方晴哭著拍門。
“小嶼,媽媽在,你開門好不好?”
我爸叫來管家,強行撬開門鎖。
獎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沈嶼縮在牆角,雙手死死捂著耳朵。
他呼吸急促,額頭全是冷汗。
“我不配。”
“不是我畫得好。”
“都是姐姐騙我的。”
我走過去。
“小嶼,看著我。”
他猛地往後退。
“別誇我!”
“求你別再誇我了!”
我的腳像被釘住。
方晴衝過來擋在他麵前。
“知予,你還嫌害他害得不夠嗎?”
她從抽屜裏翻出一遝心理評估報告,摔在我爸麵前。
上麵寫著沈嶼存在嚴重焦慮、自我否定和應激障礙,不能承受過度關注。
“我養了他十幾年,連大聲說話都怕嚇到他。”
“可知予非逼他換衣服,逼他上台,逼他被那麼多人盯著!”
“她不是在救小嶼,她是在拿小嶼報複我們!”
我爸看我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知予,你明知道自己說話會刺激人。”
“為什麼還要纏著他?”
我差點笑出聲。
“爸,您真是洞察秋毫。”
“弟弟被人搶畫,是我刺激的。”
“他十幾年不敢說喜歡什麼,也是我刺激的。”
“您這個家裏但凡出點問題,往我頭上一扣,立刻世界和平。”
“夠了!”
我爸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拖出房間。
“小嶼現在不想看見你。”
“你先回房反省!”
他說的回房,是我媽生前用過的儲物間。
小三嫁進來後,那裏就成了專門關我的小黑屋。
門被鎖上前,我看見沈嶼從方晴懷裏抬起頭。
他的嘴動了動。
可最後,什麼也沒說。
第二天,我爸替我辦好了寄宿手續。
“學校封閉管理,正好讓你改改這張嘴。”
“等你什麼時候學會正常說話,什麼時候再回來。”
我接過通知書。
“謝謝爸。”
“老婆剛娶進門,就把親閨女掃地出門。”
“您這份愛情感天動地,民政局都得為您單獨開個表彰大會。”
我爸被我氣得摔門而去。
我沒鬧,也沒求。
媽媽去世後,我早就明白了。
這個家裏,被扔掉的東西哭得再響,也不會重新被撿回來。
我收好媽媽留下的照片,把鑽石項鏈扔在桌上,拖著箱子下樓。
方晴站在玄關,眼睛還有些腫。
“知予,我不是想趕你走。”
“小嶼情況特殊,等他穩定下來,阿姨會勸你爸爸接你回來。”
我望著她。
“您真善良。”
“搶了我媽的丈夫,住了我媽的房子,最後還願意幫我求個回家的資格。”
“這輩子沒長出三層臉皮,都做不了您這麼體麵的人。”
她的臉瞬間慘白。
我拉開大門。
身後沒有人叫我。
我回頭看了一眼。
沈嶼的房門緊閉著。
他終究沒有出來。
也對。
一個連喜歡紅色都不敢承認的人,怎麼可能為了我反抗整個家?
我走下台階,把行李箱放進車裏。
司機剛要關後備廂,別墅裏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一陣慌亂又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