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方晴帶來了造型師。
她說要拍全家福,慶祝這個家“重新完整”。
沈嶼像個衣架子似的站在客廳中央。
造型師給他套上一身灰色西裝,領口勒得他不停吞咽。
方晴滿意地點頭。
“小嶼皮膚白,就適合這種穩重的顏色。”
我繞著他看了一圈。
“方阿姨審美真高級。”
“十六歲的孩子穿完像四十六,直接少走三十年彎路。”
造型師沒憋住,低頭咳了一聲。
方晴深吸一口氣。
“知予,那你覺得他該穿什麼?”
我沒回答,而是問沈嶼。
“你喜歡什麼?”
他條件反射地說:“都行。”
方晴笑了。
“你看,他從小就不在意這些。”
我連連鼓掌。
“弟弟真隨和。”
“衣服別人挑,飯別人管,連頭發留多長都聽安排。”
“再努力幾年,他就能徹底戒掉自己的喜好了。”
沈嶼臉上的笑消失了。
他的手指攥著西裝下擺,半天才擠出一句。
“我喜歡紅色。”
方晴怔住。
“你什麼時候喜歡紅色了?”
“初一就喜歡。”
“可紅色太張揚,不適合你。”
沈嶼又不說話了。
我起身拿過平板,直接下單了一件紅色連帽衫。
兩小時後,我們去了商場。
沈嶼換好衣服,卻遲遲不肯從試衣間出來。
隔壁兩個男生瞟了他一眼,小聲嘀咕。
“一個男的穿這麼紅,娘不娘?”
我扭頭看向他們。
“二位真有男人味。”
“別人穿什麼都得經過你們審核,不知道的還以為全國男性氣質歸你倆承包了。”
其中一個男生臉漲得通紅。
“我就隨口說說。”
“隨口都能這麼沒禮貌,您要是認真起來,派出所不得給您留個固定座位?”
兩人灰溜溜走了。
沈嶼終於從試衣間出來。
紅色襯得他臉上多了些血色。
他站在鏡子前看了很久,嘴角偷偷往上抬。
我豎起大拇指。
“帥。”
他立刻緊張起來。
“你是不是又在故意誇我?”
“對。”
我走到他旁邊。
“但有些人,我誇他,是因為他壞得自己都心虛。”
“有些人,我誇他,是因為他好得自己都不知道。”
“你是哪一種,自己猜。”
沈嶼愣愣看著鏡子裏的我。
回家時,我爸已經等在客廳。
他看到沈嶼身上的紅衣服,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知予,你又折騰什麼?”
我剛要說話,沈嶼突然上前一步。
“是我自己選的。”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
方晴急忙走過去。
“小嶼,你不用替姐姐承擔責任。”
“我沒有。”
沈嶼第一次躲開了她整理衣領的手。
“媽,我不喜歡灰色。”
“我也不想拍照時站在最旁邊。”
方晴的手停在半空。
攝影師尷尬地提醒大家就位。
我爸和方晴坐在中間,我按慣例被安排在父親身後。
沈嶼本該站在另一側。
快門按下前,他卻突然橫穿半個客廳,站到我身邊。
還伸手抓住了我的袖口。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他在笑。
我爸望著顯示屏,神色複雜。
因為這張慶祝家庭完整的照片裏,沈嶼沒有靠近任何人。
他隻抓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