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彩虹屁絞殺。
還在娘胎裏時,我媽摸著肚子誇自己天生麗質,我立刻踢了兩下腿附和。
三歲時,我把來偷孩子的人販子誇成絕世善人,他羞愧得跪在警察局門口自首。
七歲時,我將上門罵街的惡鄰誇成菩薩轉世,她當場破防,連夜搬出了小區。
後來,我爸養了小三,活活氣死了我媽。
可我不會罵人,隻會說好話。
於是繼母嫁進門那天,我一眼盯上了她帶來的自卑弟弟。
我爸拍著我的腦袋囑托:“以後她就是你媽,小嶼也是你弟弟,你懂事點,別欺負他們。”
繼母笑著遞來鑽石項鏈:“知予,以後阿姨會把你當親女兒疼。”
我乖巧接過項鏈,把他們誇得臉色鐵青、嘴角抽搐,差點當場把新婚變成追悼會。
爸爸本以為把我關進小黑屋,我會消停幾天。
直到繼弟在我門口,捂著胸口大哭,哭聲驚動了全家。
爸爸和繼母一致認為是我這張嘴惹的禍,紛紛指責我。
“你連小嶼都欺負,心怎麼這麼毒!”
“他從小自卑,你為什麼非往他傷口上撒鹽?”
這時,一向低著頭腦袋,不敢抬頭的繼弟第一次昂起臉。
“爸,媽,我是笑哭的,不是姐姐說哭的。“
......
客廳安靜得能聽見吊燈輕晃的聲音。
沈嶼抹了把眼淚,又認真重複了一遍。
“我是笑哭的。”
繼母方晴臉上的心疼僵了僵。
“知予,你弟弟懂事,不想讓大家吵架,你別逼他替你撒謊。”
我立刻點頭。
“方阿姨說得對。”
“您真是全世界最了解兒子的媽媽。”
“他開不開心不重要,您覺得他不開心,那他就必須不開心。”
方晴嘴角一抽。
我爸猛地拍桌子。
“夠了!你非得把家裏攪得雞犬不寧?”
我滿眼崇拜地望著他。
“爸,您可真有擔當。”
“親閨女被關小黑屋,繼子一哭,您三秒到場。”
“以後居委會調解矛盾就該請您,誰聲音大您幫誰,效率杠杠的。”
我爸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抬起手,又硬生生放下。
畢竟新婚第一天就打女兒,不太符合他慈父的人設。
“吃飯!”
他咬著牙甩下兩個字。
餐桌上擺了十幾道菜。
我爸不斷給方晴夾菜,兩個人恩愛得像是新婚綜藝現場。
沈嶼卻坐在最遠的位置。
他麵前隻有半碗白飯和一盤水煮青菜。
方晴注意到我的目光,溫柔解釋。
“小嶼挑食,醫生說他腸胃不好,吃清淡點對身體好。”
我恍然大悟。
“您太會養孩子了。”
“十六歲的男孩,一米七的個子,不到九十斤,一頓飯吃得還沒咱家保姆多。”
“這體重控製得,男明星見了都得跪下拜師。”
夾菜聲停了。
沈嶼把頭埋得更低,耳朵卻悄悄紅了。
方晴趕緊給他夾了一塊雞胸肉。
“小嶼,媽媽不是不讓你吃,是你小時候吃多了吐過,媽媽怕你難受。”
“媽,我現在能吃。”
“聽話,別任性。”
沈嶼剛鼓起的一點勇氣,啪一下滅了。
我把麵前的糖醋排骨推過去。
他下意識看向方晴。
我笑眯眯開口。
“弟弟,你可真孝順。”
“想吃什麼先看媽媽臉色,餓不餓也得等媽媽批準。”
“你要是生在古代,高低得進二十四孝。”
沈嶼盯著那盤排骨。
過了好幾秒,他夾起一塊,咬了一大口。
方晴臉色變了。
“小嶼,你胃會不舒服。”
他手一抖,排骨掉回碗裏。
我沒勸他繼續吃,隻給自己夾了一塊。
“沒事,聽媽媽的。”
“畢竟她這麼愛你,就算你餓得半夜睡不著,她也一定是為你好。”
沈嶼猛地抬頭。
“我沒有睡不著。”
“我隻是每天晚上兩點才睡。”
“有時候......會餓。”
方晴的臉徹底白了。
我爸也愣住了。
“小嶼,你以前怎麼沒說?”
沈嶼張了張嘴。
我替他回答。
“因為他是全家最懂事的孩子。”
“不喊疼,不說餓,不提要求。”
“隻要把自己活得像件家具,就永遠不會給大人添麻煩。”
這次,我沒有笑。
沈嶼眼圈一下紅了。
他低頭扒完了那塊排骨,又夾起第二塊。
吃完飯,我準備回房。
身後忽然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沈嶼端著自己的碗,站到了我旁邊。
他還是不敢看我,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姐姐。”
“明天吃飯的時候,我能坐你旁邊嗎?”
我掃了一眼臉色難看的方晴,鄭重點頭。
“當然。”
“你這麼會挑座位,長大不當風水大師都可惜了。”
沈嶼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這一次,全家都看清了。
他是真的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