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字歪歪扭扭,無論落筆習慣還是最後一筆的彎鉤,都和奶奶的筆跡極其相似。可越是相似,我越覺得不對。
“筆跡可以模仿。”我抬起頭,“隻憑幾行簽名,證明不了來取錢的人就是我奶奶。”
劉嬸立刻拍桌。
“白紙黑字都在,還想賴。”
村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看向我。
“每次都按了手印,事情反而好辦。你把你奶奶叫過來,當場按一個,比對一下就清楚了。”
我盯著桌上的流水。
“她來不了。”
劉嬸撲哧一聲笑了。
“又來不了?周靜宜,你奶奶到底是腿斷了,還是知道事情敗露,不敢來了?”
門口的人紛紛附和。
“我們可以去她家。”
劉強一拍桌子。
“走,現在就回她家,把周桂英帶過來!”
我抬眼看向他。
誰都不準去打擾她。”
劉嬸冷笑:“那我們偏要去看看,她到底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不等村長阻攔,她已經帶人衝出村委會。
等我追到老宅門口時,劉強已經從我的車裏搶走了鑰匙,蠻橫地打開院門。
“你們給我站住!”
根本沒人聽。劉嬸一馬當先闖進堂屋,一邊找一邊扯著嗓子喊:
“周桂英,別躲了!你領低保的事已經查清楚了,趕緊出來!”
劉強一把推開堂屋的門。
屋裏沒有他們想找的老人,隻有一張蓋著紅布的供桌。供桌正中,擺著奶奶的黑白遺像。
衝在最前麵的幾個人同時停住了。
照片裏的奶奶穿著深色外套,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正安靜地望著闖進來的眾人。遺像前還擺著香爐和已經燃盡的蠟燭,旁邊放著我從城裏帶回來的牌位。
屋裏死一般安靜。
我走到遺像前,擋住他們看向奶奶的視線。
“不是非要見她嗎?”
我指著那張遺像,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
“她就在這裏,你們叫啊。怎麼不叫了?”
劉嬸的臉僵了一下,很快又梗起脖子:“擺張照片能說明什麼?誰家裏還不能放老人照片了?”
“遺像也能是假的?”
我從隨身的包裏取出文件袋,將死亡證明、火化證明和殯儀館繳費單一張張攤在供桌前。
“我奶奶半年前在城裏去世。葬禮是我辦的,火化手續是我親手簽的。這次中秋回來,就是想在老宅給她立個牌位,讓她能回到住了一輩子的家。”
我點住死亡證明上的日期,又把簽收表最後一次領取低保的日期放到旁邊。
“她去世半年了,可這張表顯示,上個月二十八號,她還親自去信用社簽了字、按了手印。”
“現在告訴我,一個已經火化半年的人,是怎麼從骨灰盒裏爬出來,去櫃台領走這六百塊錢的?”
剛才還叫囂著要把奶奶拖出來的人,全都閉上了嘴。
劉嬸站在遺像前,臉上的得意一點點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