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思瑤反應極快,一把抱住我的肩膀,用身體擋住桌上的餿飯。
那兩個女生也迅速鬆開手,裝作替我撿掉在地上的書。
我拚命拍打窗戶:“媽,別走!她們在......”
陳思瑤捂住我的嘴,笑著朝窗外解釋:“阿姨,她剛才吃東西嗆到了,我們在幫她。”
我媽的眼中浮起疑惑,已經伸手去推教室門。
姐姐卻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攔住了她。
“你怎麼又回來了?”
“我聽見囡囡喊我,她們好像......”
“同學在照顧她,你別大驚小怪。”
姐姐透過窗戶看了一眼。
她看見陳思瑤抱著我,也看見幾個女生圍在旁邊,卻沒有進來確認。
“她以前就是被你保護得太好了,才不知道該怎麼和同學相處。你越插手,她越覺得所有人都在針對她。”
我拚命搖頭,伸手去夠窗戶。
我媽遲疑了。
她與我隻隔著一層玻璃,近得能看見我眼裏的淚。可幾秒鐘後,她還是被姐姐拉走了。
她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陳思瑤鬆開手,臉上的笑容徹底冷了下來。
“看見了嗎?”
“就算你當著她們的麵求救,她們也不會相信你。”
兩個女生重新按住我的肩膀。
陳思瑤捏開我的嘴,將那勺餿飯硬塞進去。腐爛的酸味混著油腥味衝進喉嚨,我拚命掙紮,勺子撞破了嘴角。
我想吐,她卻捂住我的嘴。
“咽下去。”
“別浪費班長的一片好心。”
我被迫咽下第一口,胃裏頓時翻江倒海,當場吐在了桌邊。
周圍響起嫌惡的叫聲。
陳思瑤後退一步,捂住鼻子。
“真惡心。”
“難怪你媽都不想管你。”
那一刻,我忽然不再掙紮了。
不是因為不疼,而是她最後那句話。
下午放學,陳思瑤主動走到我的座位前。
“老師讓我送你回家。”
她故意說得很大聲,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你腿不方便,一個人走不安全。”
教室門口,姐姐看見她扶著我,露出欣慰的笑。
“思瑤,又要麻煩你了。”
“不麻煩,我們是同學嘛。”
姐姐抬手摸了摸她的頭,語氣裏帶著我許久不曾聽見的溫柔。
“辛苦你了,思瑤同學。”
陳思瑤抬眼看我,嘴角揚起一絲隻有我能看懂的笑。
離開學校後,她們沒有帶我去公交站,而是把我推入學校旁邊的小巷。
這裏藏在圍牆後麵,平時很少有人經過。
陳思瑤立刻鬆開我,一腳踢在拐杖上。拐杖脫手飛出,我失去平衡,從台階上重重摔下來。
石膏磕在水泥地上,尚未愈合的斷骨仿佛被人生生掰開。我疼得蜷縮起來,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陳思瑤蹲在我麵前,拍了拍我的臉。
“剛才你姐姐又誇我了,你氣不氣?”
身後的女生將我的書包扔進水坑。作業本、試卷和舊手機一起掉了出來。
手機屏幕亮著,錄音界麵還在跳動。
一個女生驚叫:“她在錄音!”
陳思瑤一把撿起手機。
錄音已經持續了六個多小時。
她點開回放,破損的揚聲器裏傳出她自己的聲音。
咽下去,別浪費班長的一片好心。
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還學會留證據了?”
我拖著斷腿,拚命朝她爬過去。
“還給我!”
陳思瑤刪掉錄音,又打開最近刪除,將文件徹底清空。隨後,她當著我的麵將手機砸向牆壁。
屏幕碎裂,機身摔成兩半。
“現在沒有證據了。”
我看著散落在牆角的碎片,身體裏最後一點力氣也被抽空。
原來我已經努力過了。
我求過救,留過證據,也拿自己的命證明過。
可她們總有辦法抹去我的聲音。
陳思瑤把我的拐杖踢到馬路邊。
“不是想要嗎?自己去撿啊。”
我看了看牆角的手機,又看向泡在汙水裏的試卷。卷首的分數是九十二,那是我住院前參加的最後一次考試。
那時我還想著,隻要熬過高考,隻要考得足夠遠,就能離開這裏。
現在我不想等了。
我撐著牆壁站起來,沒有去撿拐杖,而是拖著斷腿,一步步走向馬路中央。
身後終於有人慌了。
“喂,你要幹什麼?”
鳴笛聲驟然響起,刺眼的車燈朝我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