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廚房裏一下安靜下來。
姐姐站在燈下,眼神比刀鋒還冷。
“這種小伎倆,我見得太多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目的就是逼家長妥協。”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我已經從六樓跳下去過了。”
“你要是真想死,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不會是說不去學校。”
她朝我走近一步。
“你隻是怕吃苦,怕考試,怕被人管,所以拿自己的命威脅我們。正因為你是我妹妹,我才不能看著你毀掉自己。”
那晚,刀最終被我媽搶走了。
她抱著我哭了很久,一遍遍說她隻有我和姐姐兩個女兒,誰出事她都活不下去。
可第二天早上,她還是把校服放在了我的床頭。
“再堅持一下。”
她紅著眼睛,不敢看我。
“等高考結束,一切都會好起來。”
我低頭看著校服,忽然笑了。
她們總說高考結束就好了,卻從來沒有想過,我還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從那天起,我不再告狀了,不再提陳思瑤,也不再求她們相信我。
每天回到家,我都會安靜地吃飯、寫作業,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媽媽幾次想問我在學校過得怎麼樣,我都隻說一句“挺好的”。
可就連沉默,在姐姐眼裏也成了另一種手段。
有天晚上,媽媽給我夾了一塊排骨,小心翼翼地說:“囡囡,最近是不是還是不開心?”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姐姐便放下筷子。
“她不是不開心,是故意不說話。”
媽媽一怔:“什麼意思?”
“以前哭鬧告狀沒有用,現在就換成冷戰。每天擺出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不就是想讓我們內疚嗎?”
我抬起頭:“是你們讓我別再說這些話的。”
姐姐冷笑了一聲。
“你明知道媽媽擔心你,還故意每天板著臉。你不是不想說,你是在用沉默懲罰她。”
媽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姐姐,眼中的心疼漸漸變成了為難。
我忽然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做。
我說話,她們覺得我撒謊。
我不說話,她們又覺得我在故意冷戰。
第二天早上,我的斷腿疼得厲害。
石膏裏麵像是有一把鈍刀,隨著每一次移動來回切割。
媽媽看見我額頭上的冷汗,連忙過來扶我。
“要不今天不去了?媽媽帶你去醫院看看。”
我還沒回答,姐姐已經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她就是在等你說這句話。”
媽媽的手僵了一下。
姐姐看了一眼時間,語氣篤定:“昨晚沒有背完英語單詞,今天早上腿就開始疼。她算準了隻要拖到遲到,你就會心軟替她請假。”
“不用了。”
我低下頭,拿起拐杖。
“我可以去學校。”
姐姐像是早就料到我會這樣,轉身對媽媽說:“你看,真疼的人會不肯去醫院嗎?”
媽媽沒有再說話,隻默默替我背起書包。
出門前,我聽見姐姐在身後歎氣。
“媽,你不能總被她牽著鼻子走。她現在每一個反應,都是故意做給你看的。”
在姐姐和媽媽眼裏,我說得越多,撒的謊就越多。
我把一部舊手機藏進書包側袋。
屏幕已經碎了,攝像頭也不清楚,但錄音功能還能使用。
每天進學校前,我都會悄悄按下錄音鍵。
我不知道這些錄音能不能保護我。
我隻是害怕有一天我真的死了,她們還要站在我的葬禮上說,我是因為不想學習才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