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母深夜趕到了救援點。
母親見到我時,眼淚一下落了下來。
她衝過來抱住我,手臂勒得很緊。
我聞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鼻子又酸了一次。
也許電話裏的冷靜隻是因為她太慌。
也許她真的害怕失去我。
我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剛要抱住她,母親已經鬆開我,上下檢查我的臉。
“臉上沒有留疤吧?”
“沒有。”
她又看我的腿。
“走路會不會被人看出來?”
我慢慢放下手。
“醫生說休養一段時間就好。”
母親鬆了口氣,從包裏拿出帽子和口罩。
“那就快戴上。”
“外麵有幾個記者,你不能讓他們認出來。”
父親站在門口催促:
“車停在後門,別耽誤時間。”
沒有人問我這半個月是怎麼活下來的。
沒有人問山洪衝下來時,我怕不怕。
他們千裏迢迢趕來,隻為了把活著的我藏好。
許嵐擋在門口。
“她剛退燒,今晚不適合長途坐車。”
母親立刻不高興了。
“她是我女兒,我們當然知道怎麼照顧她。”
許嵐看了我一眼。
我將口罩戴好。
“沒事,我跟他們回去。”
車上,母親不斷收到顧妍的消息。
她一會兒問顧妍有沒有吃飯,一會兒叮囑傭人守在門外,免得顧妍做傻事。
我靠在後座,傷口被安全帶磨得發痛。
母親終於放下手機。
“知遙,你別怪妍妍。”
“她從小就膽子小。知道你失聯後,她天天哭,還把你的照片放在床頭。”
“她也是真的把你當姐姐。”
我想起我的賬號被舉報前,看見顧妍回複過一條評論。
有人問她,姐姐留下的星河係列什麼時候上線。
她回答,下周。
一個悲痛到吃不下飯的人,已經替我定好了遺作發售時間。
我問母親:
“她手上的戒指呢?”
母親眼神閃了一下。
“直播需要。”
“沈川說戴上戒指,更容易讓大家相信他會替你照顧妍妍。”
“隻是做給鏡頭看的,你別多想。”
“如果我真的死了呢?”
母親皺起眉。
“你現在不是沒事嗎?”
她伸手握住我,語氣像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剛回來,一家人平平安安最重要。”
“戒指讓沈川拿回來,設計稿讓妍妍還給你,事情不就過去了嗎?”
我看著她。
“那我的葬禮呢?”
母親的手僵了一下。
她很快避開我的目光。
“明天本來有一場追思會。”
“親戚和合作方都通知了,臨時取消不好解釋。”
“你先在家休息。等追思會結束,我們就宣布你剛剛獲救。”
原來他們不隻辦了線上悼念。
明天還有一場真正屬於我的葬禮。
父親從副駕駛遞來一張打印好的稿子。
“你照著這個錄。”
上麵隻有幾句話。
我因傷昏迷,今天才恢複意識。
顧妍此前不知道我已經獲救。
她在悲痛之中出現誤判,希望大家不要責怪她。
從頭到尾,沒有一句提到顧家三天前已經接到電話。
“現在錄嗎?”我問。
父親神色緩和。
“回去再錄。”
“你還是懂事的。等這件事過去,爸爸給你換一間更大的工作室。”
他還以為工作室能留住我。
就像三年前,他以為一間朝北的客房,就足夠讓我感謝顧家接我回來。
我的手機忽然響了。
是沈川。
接通後,他先沉默了幾秒。
“知遙,你平安就好。”
我等著他的下一句話。
“妍妍現在情緒很差。”
“你回家後,先別刺激她。”
我低聲問:
“你沒有別的話要跟我說嗎?”
“戒指的事隻是直播安排。她一直哭,我總不能在那麼多人麵前推開她。”
“你一向理智,應該明白。”
母親在旁邊輕聲勸我:
“沈川照顧妹妹,也是因為在乎你。”
他們每個人都在告訴我,我應該明白。
卻從沒有一個人,試著明白我。
我看向窗外不斷後退的路燈。
“明天的追思會,我要去。”
父親立刻拒絕:
“不行。”
“我不露麵,隻在後台看一眼。”
母親拉了拉父親。
她大概怕拒絕得太狠,我會突然反悔。
“讓她去吧。”
她拍拍我的手。
“等一切結束後,我們一定好好補償你。”
我將手抽了回來。
“好。”
“我等她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