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沒有問我傷得重不重。
他劈頭蓋臉地質問:
“誰讓你去妍妍直播間搗亂的?”
我握著手機,半天沒有說話。
過去三年,他每次用這種語氣叫我,我都會下意識解釋。
顧妍把我的設計圖拿去參賽,我解釋那張圖是我的。
父親說,姐妹之間不要分得太清。
顧妍直播時弄壞外婆留給我的項鏈,我解釋那不是普通首飾。
父親反問我,一條項鏈難道比妹妹重要?
我解釋得越多,他們越覺得我在計較。
現在,我忽然不想解釋了。
“我隻是申請和她連線。”
“她正在用我的名字宣布我的死訊,我不能出現嗎?”
父親被我問住,隨即提高聲音:
“我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你?”
“你失聯了半個月,救援隊隻找到帶血的衣服。妍妍傷心過度,才會誤以為你已經遇難。”
“她有什麼錯?”
我轉頭看向許嵐。
她正在核對當天的救援記錄。
見我看她,她用口型告訴我:
三天前,他們已經打通過顧家的電話。
我捏緊了紗布下的手指。
“爸,你們是什麼時候知道我獲救的?”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
“什麼時候?”
父親沉默了幾秒。
“也是剛剛。”
許嵐將一張記錄遞給我。
三天前下午四點二十分,救援隊聯係過顧家。
接電話的人自稱顧妍。
她說家屬馬上趕來,還要求救援隊不要對外公布獲救者姓名。
我的手沒有再抖。
原來直播中斷前,顧妍那句“她怎麼可能還活著”,不是意外得知我還活著。
而是她想不明白,明明已經壓下去的消息,為什麼還能出現在她麵前。
父親的語氣緩和下來。
“知遙,事情已經鬧大了。”
“你妹妹因為你的事瘦了十幾斤,所有人都在心疼她。”
“你現在突然出現,網友隻會以為她拿姐姐的死炒作。她的事業就毀了。”
我看著屏幕。
顧妍已經重新開播。
她紅著眼解釋,剛才有人盜用死者賬號騷擾她。
粉絲在評論區辱罵那個申請連線的人。
也就是我。
“姐姐的賬號一直由家人保管。”
顧妍咬著唇。
“我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麼要消費一個逝者。”
她說得委屈極了。
父親還在電話裏命令我:
“你把剛才借來的賬號注銷。”
“再錄一段視頻,就說你剛剛才獲救,妍妍之前毫不知情。”
我問:
“如果我不錄呢?”
父親的聲音瞬間冷了。
“你別忘了,你的工作室是顧家給你的。”
“你那些設計,也一直通過妍妍的網店出售。”
“離開顧家,你什麼都不是。”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為了趕顧妍月底的新品,我連進山都帶著設計本。
過去我總覺得,父親願意給我一間工作室,至少說明他認可我的能力。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
他不是認可我。
他隻是需要一個不露臉、不爭功,還會源源不斷替顧妍畫圖的人。
“視頻我可以錄。”
父親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快。
“你想清楚就好。”
“我和你媽馬上過去接你。記者很多,你不要亂走,也不要再聯係任何人。”
電話掛斷後,許嵐皺著眉問我:
“你真要替他們澄清?”
我打開錄音界麵。
父親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裏麵。
“我要回去。”
“有些東西,我得親眼看看。”
手機再次振動。
顧妍給我發來一條語音。
她的聲音很輕,像小時候每次搶走我的東西後一樣委屈。
“姐姐,你已經死過一次了。”
“再幫我最後一次,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