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父親把我安置在追思會後台。
門外守著兩個顧家的工作人員。
母親說,是怕記者誤闖進來。
可我去洗手間時,其中一個人立刻擋在我麵前。
“顧小姐,顧總說您不能離開這個房間。”
我退回去,打開牆上的直播屏幕。
會場被布置成銀白色。
正中央擺著我的黑白照片。
照片旁邊,陳列著我過去三年的設計稿。
每一張右下角都被重新貼上標簽。
【顧妍與姐姐共同創作。】
我認親回顧家後,母親總說顧妍沒有安全感。
我的生日宴不能公開認親,因為顧妍會難過。
我的設計不能隻署我的名字,因為顧妍會被網友嘲笑。
就連外婆留給我的首飾,母親也拿走一半給顧妍。
她說,真假千金已經讓顧妍失去太多。
可我被抱錯二十一年,回到家後還要一次次證明自己不會搶走妹妹的東西。
他們卻從沒問過,我失去了什麼。
屏幕裏,顧妍穿著一身黑裙,眼睛哭得發紅。
沈川站在她身邊。
主持人請她介紹我的最後一套作品。
顧妍翻開我的設計本。
“姐姐說,星河係列代表重逢。”
“她希望每一個失去重要之人的人,都能在星光下再次相見。”
這句話不是我寫的。
我的原稿上寫的是:
【獻給所有終於找回自己名字的人。】
她連我的遺作,也要改成適合自己流淚的故事。
門被推開。
母親走進來,反手鎖上門。
“知遙,視頻錄好了嗎?”
“還沒有。”
她臉色變了。
“你昨晚答應過媽媽。”
“我隻是想先看看她怎麼替我辦葬禮。”
母親走過來關掉屏幕。
“別看了,越看越容易多想。”
“妍妍剛才又吐了。她為了你的事已經受了很多罪。”
我看著母親。
“媽,我在山裏發了三天高燒。”
“醒來後,你問過一句嗎?”
母親怔了一下。
“你不是已經沒事了嗎?”
又是這句話。
因為我沒死,所以我受過的苦不值一提。
因為顧妍哭了,所以她搶走什麼都可以被原諒。
母親拿出手機,將寫好的台詞放到我麵前。
“隻要錄完,媽媽馬上帶你回家。”
“以後你的生日,我們單獨給你補辦。”
“工作室也隻寫你的名字。”
“至於沈川,他心裏肯定還是有你的。”
她許諾的每一樣東西,本來就該屬於我。
現在,卻成了我再次讓步的報酬。
外麵的掌聲突然響起。
我重新打開屏幕。
沈川已經站到顧妍麵前,手裏拿著我的訂婚戒指。
主持人說,為了完成我的遺願,沈川將在今天正式承擔照顧顧妍的責任。
顧妍哭著伸出了手。
母親擋在屏幕前。
“再等半個小時。”
“等妍妍把儀式做完,媽媽就宣布你獲救。”
我問她:
“如果我沒有回來,這場儀式是不是就是真的?”
母親避開了我的目光。
“知遙,現在問這些沒有意義。”
“有。”
“我隻是想知道,你們究竟要我讓到哪一步。”
門外傳來父親的聲音。
他讓工作人員看好我,絕不能讓我出去。
隨後,他在電話裏通知網店負責人,追思會結束後立即上線星河係列。
我拿出手機,登錄自己的設計後台。
父親以為作品通過顧妍的店出售,就屬於顧家。
可三年前簽約時,我堅持保留了所有作品的個人授權。
當時父親還笑我多此一舉。
我逐一取消星河係列的銷售許可。
確認鍵按下後,平台彈出提示:
【所有相關商品將在審核後停止銷售。】
這是我回來後,第一次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很小。
甚至還沒有人發現。
但已經夠了。
母親還在門外勸我:
“知遙,媽媽知道你受委屈了。”
“等回家以後,你想怎麼發脾氣都行。”
“今天就別毀了妹妹。”
我沒有回答。
會場開始默哀。
所有人低下頭。
我戴好口罩,拉開後台側門。
工作人員伸手來攔。
“顧小姐,您不能出去。”
我將手機上的授權終止通知遞到他麵前。
“告訴我爸。”
“他準備發布的新品,已經不屬於顧妍了。”
他愣神的那一刻,我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台上,沈川正要將戒指戴進顧妍手中。
我的遺照擺在他們身後。
我走到最後一排,摘下口罩。
顧妍抬起頭。
隔著低頭默哀的人群,她一眼看見了我。
她的手猛地一縮。
戒指掉在地上。
滾到了我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