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國宴設在裴家。
說是家宴,其實來了不少親友。
裴曜坐在主位旁邊,眉眼溫和,還是那副被鏡頭寵慣了的模樣。
他看見我,隻禮貌地點了一下頭。
沒有久別重逢。
沒有舊情難忘。
甚至連多餘的停留都沒有。
我忽然有點想笑。
看吧。
我從來不是為了他。
可裴硯一直盯著我。
像要從我臉上找出一點破綻。
沈念坐在裴曜身邊,托著下巴笑。
“知意姐,好久沒見裴曜哥了吧?”
“怎麼這麼安靜?”
“當年你們聊天不是挺熱絡的嗎?”
桌上一靜。
裴母皺眉:
“沈念,吃飯。”
沈念立刻吐了吐舌頭。
“我開玩笑嘛。”
我放下筷子。
“這個玩笑,我不喜歡。”
沈念笑意淡了一點。
“知意姐現在真是開不起玩笑。”
“以前網戀的時候,不是挺會撒嬌的?”
裴硯冷聲:
“夠了。”
我看向他。
他是在製止沈念。
可那句“夠了”,更像是在嫌我把場麵弄僵。
我喝了口水,把那點酸澀壓下去。
飯到一半,裴曜接電話離席。
沈念立刻給裴硯倒酒。
“阿硯,少喝點吧,你胃不好。”
我伸手擋了一下。
“他今晚不能喝。”
裴硯看著我的手,冷笑。
“記得這麼清?”
“怕哪天把我和裴曜的習慣弄混?”
我的手僵在半空。
沈念低聲道:
“阿硯,你別這麼說。”
“知意姐已經很努力了。”
“你不吃芹菜,她記得。”
“你胃不好,她也記得。”
“這麼小心翼翼,不就是怕你多想嘛。”
裴硯的眼神更冷了。
“許知意,你累不累?”
我看著他,點頭。
“累。”
他一怔。
我繼續說:
“所以我不想再記了。”
“你愛喝就喝。”
“胃疼也別找我。”
我起身去了洗手間。
冷水衝過指尖時,傷口疼得發麻。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想起上一世。
裴硯胃出血那晚,我在醫院守了整夜。
他醒來第一句話卻是:
“你是不是在想,要是躺在這裏的是裴曜,你會不會哭得更真?”
那時候我沒哭。
現在想起來,眼睛卻酸得厲害。
從洗手間出來,沈念堵在走廊。
她抱著胳膊,終於不裝了。
“許知意,差不多得了。”
“你真以為提離婚,阿硯就會低頭哄你?”
我看著她。
“你急什麼?”
沈念笑了。
“我急?”
“我隻是替他不值。”
“當年明明是裴曜哥怕影響事業,才讓阿硯認下你。”
“阿硯倒好,真把自己賠進去了。”
我心口猛地一縮。
“你再說一遍。”
沈念臉色微變。
大概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下一秒,她忽然往後一退,撞倒了走廊上的花瓶。
瓷器砸碎。
她捂住手腕,眼淚說來就來。
“知意姐,我隻是想勸你別離婚,你怎麼能推我?”
裴硯從拐角過來。
他先扶住沈念。
然後才看向我。
“許知意,你夠了沒有?”
我看著他護在沈念身前的手。
聲音輕得發冷。
“她剛才說,當年是裴曜怕影響事業,才讓你認下我。”
裴硯臉色驟變。
“閉嘴。”
兩個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我終於明白。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騙我嫁給他。
又恨我為什麼沒先愛上真正的他。
真荒謬。
可我愛了。
愛到把自己磨沒了。
他還是不信。
我扯了扯唇。
“裴硯,你真行。”
他聲音壓得很低。
“這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我往前一步。
“你說啊。”
他沒說。
沈念靠在他懷裏,哽咽道:
“阿硯,我手好疼。”
裴硯最終還是扶著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我。
“今晚你冷靜一下。”
“離婚的事,別再拿出來鬧。”
我站在原地。
忽然想起新婚那晚。
裴硯挑開頭紗後,第一句話是:
“許知意,嫁給我,就別再想他。”
那時我以為他吃醋。
現在才知道。
他是怕謊言露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