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餐廳裏隻能聽見鐘表秒針走動的聲音。

林夏夏還在無聲地流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陸禹程煩躁地扯開領帶。

“行，都是我們的錯。”

“衣服是南風拿的，碗是她不小心用的，昨晚是我沒避嫌。”

“這解釋你滿意了嗎？”

“不滿意。”

我很平靜。

“因為你沒說為什麼。”

“為什麼不避嫌？為什麼不小心？為什麼隨便拿？”

“沈言！”

陸禹程拔高了音量。

“你不要得理不饒人。”

“今天是我們去醫院做全身體檢的日子，也是我們要去辦新房過戶的日子。”

“你非要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無聊的細節上嗎？”

我看了看牆上的鐘。

“八點半。”

“醫院九點半上班，房管局十點。”

“現在出門正好。”

我站起身。

“走吧。”

陸禹程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地翻篇。

他臉色緩和了一些。

“你先去換鞋，我拿車鑰匙。”

我走到玄關換鞋。

沈南風也走了過來。

“我也去。”

“你去幹什麼？”

“那套新房也有我的一份錢，我得去看看名字寫對沒有。”

那是三個月前，我們決定換一套大平層。

沈南風主動提出借給我們一百萬，說算是彌補當年我替他背債的虧欠。

我同意了。

“可以。”

我換好鞋，站在門外等他們。

陸禹程拿著車鑰匙出來，沈南風跟在他身後。

林夏夏站在客廳中央，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禹程哥，南風哥。”

她的聲音怯生生的。

“你們都要走嗎？”

陸禹程停下腳步。

“我們要去辦點事，中午就回來。”

林夏夏咬住嘴唇。

“可是......我一個人在家害怕。”

“昨晚他給我發了短信，說知道我在哪，要來找我。”

“我怕他砸門。”

沈南風立刻轉過身。

“那混蛋還敢發短信？”

“他怎麼知道你在這？”

林夏夏低下頭，把手機遞過去。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發朋友圈的時候忘了關定位。”

我走回門邊，看著屏幕上的那條朋友圈。

照片是一張餐桌，上麵擺著皮蛋瘦肉粥和我那個專屬的麥片碗。

配文是：“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會給你偏愛。謝謝收留我的哥哥們。”

定位清清楚楚：香山水岸別墅區。

我抬頭看著她。

“你剛才說不知道這是專屬碗。”

“那為什麼配文裏要提偏愛？”

林夏夏的臉色一僵。

“我......我說的偏愛，是指你們收留我。”

“是嗎。”

我看著沈南風。

“你的微信有她好友吧？”

“這朋友圈是昨晚發的，你沒看到嗎？”

沈南風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

“我昨晚睡得早，沒看。”

“好，沒看。”

我轉頭看陸禹程。

“你看到了嗎？”

陸禹程避開我的目光。

“看到了又怎樣？”

“她隻是發個朋友圈感慨一下，有什麼大不了的。”

“大不了的就是，她主動暴露了地址。”

我指著林夏夏。

“她剛才說害怕前男友來砸門，卻自己把定位發了出去。”

“你覺得這符合邏輯嗎？”

陸禹程皺眉。

“也許她隻是忘了關定位，你非要往壞處想。”

“她現在這麼害怕，我們怎麼能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裏？”

“所以呢？”

我看著他。

“你要留下來陪她？”

“體檢和過戶都不辦了？”

“過戶改天辦也一樣。”

陸禹程把車鑰匙放回玄關的櫃子上。

“體檢你一個人去就行了，又不是什麼大病。”

我靜靜地看著他。

半年前，我經常胃痛，拖到現在才預約上專家號。

他說過，不管多忙都會陪我。

我沒說話，轉頭看向沈南風。

“你呢？”

“你也要留下來？”

沈南風看了一眼縮在沙發上的林夏夏。

“我不放心，那男的真找來，禹程一個人對付不了。”

我點點頭。

“好。”

“那你們留下。”

我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沒有爭吵，沒有挽留。

我一個人開車去了醫院。

做完抽血、胃鏡，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醫生看著報告，眉頭皺得很緊。

“慢性胃潰瘍，有點嚴重，建議住院觀察幾天。”

“今天有家屬陪同嗎？需要簽個字。”

我看著報告單上那幾個刺眼的字。

“沒有家屬。”

“能自己簽嗎？”

醫生歎了口氣。

“最好是家屬來，萬一有什麼突發情況，有個照應。”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陸禹程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很嘈雜，有人在笑，像是在外麵。

“喂，沈言，怎麼了？”

陸禹程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醫生說我需要住院觀察。”

“麻煩你來一趟醫院，幫我簽個字。”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

“住院？”

“這麼嚴重？不是說隻是例行體檢嗎？”

“胃病。”

我說。

“你能來嗎？”

陸禹程沉默了兩秒。

“我現在走不開。”

“夏夏非說家裏不安全，我和南風帶她出來散散心，順便去寵物店看看貓，她說想養隻貓緩解焦慮。”

“你先自己辦住院手續，我晚點過去。”

“好。”

我掛斷了電話。

沒有再打給沈南風。

因為我知道，他在陪她看貓。

我一個人簽了字，辦了住院手續，住進了一間普通的雙人病房。

隔壁床的阿姨有人喂飯，有人陪著聊天。

我側過身，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夏夏發來的一條微信。

一張照片。

照片裏，陸禹程和沈南風一人抱著一隻布偶貓，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

下麵配了一行字。

“言言，你快看，南風哥和禹程哥非要給我買兩隻。”

“你要是也在就好了。”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把手機蓋在枕頭上。

胃裏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有人拿著刀在裏麵攪。

我蜷縮起身子，咬著牙，沒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