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下樓去餐廳。

餐桌上擺著皮蛋瘦肉粥，還有煎好的雞蛋。

林夏夏穿著一條白色的棉質長裙，正在擺碗筷。

那裙子也是我的。

看到我，她動作停頓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言言，早。”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你為什麼覺得我在生氣？”

“因為昨晚......”

她咬住嘴唇。

“昨晚的事，我已經道過歉了。”

“我不該在你家裏沒有分寸。”

“那你為什麼今天還穿著我的裙子？”

我指著她身上的衣服。

林夏夏的臉一下白了。

“這是南風哥昨晚拿給我的。”

“他說我的衣服還沒幹，讓我先穿這個。”

“他從哪裏拿的？”

“客房的衣櫃。”

我點點頭。

“客房的衣櫃裏，隻有當季的替換被罩。”

“這條裙子，我掛在主臥的衣帽間裏。”

我看著她。

“你是說，我哥半夜進我的衣帽間，拿了我的裙子給你？”

林夏夏的手指抓緊了圍裙的邊緣。

廚房門被推開，沈南風端著一碟小菜走出來。

“是我拿的，怎麼了？”

他把碟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她連換洗衣服都沒有，我總不能讓她穿著那件睡衣到處走。”

“那你為什麼不來問我？”

“你昨晚那個態度，我怎麼問你？”

“你不問我，就可以隨便進我的房間，拿我的東西？”

沈南風拉開椅子坐下。

“一條裙子而已，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不是裙子的問題。”

我看著他。

“是邊界的問題。”

“你沒經過我同意，進了我的私人空間。”

“這難道不該計較？”

沈南風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我們是親兄妹，我進你房間拿件衣服怎麼了？”

“小時候你連衣服都是我洗的。”

“你也說了那是小時候。”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現在我二十七歲，結婚三年了。”

“你半夜進已婚妹妹的衣帽間，拿她的貼身長裙給另一個女人。”

“你覺得這很正常嗎？”

沈南風的臉色變了變。

“你別總是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陸禹程從樓上走下來，正好聽到最後一句。

他拉了拉領帶，在主位坐下。

“大清早的，又在吵什麼？”

林夏夏立刻低下頭，小聲說。

“沒吵什麼。”

“是我不好，我不該穿言言的裙子。”

“我現在就去脫下來。”

她轉身往樓上走，腳步很快。

陸禹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脫什麼脫。”

“你裏麵什麼都沒穿，脫了穿什麼？”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我看著陸禹程握著她手腕的手。

“你怎麼知道她裏麵什麼都沒穿？”

陸禹程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

他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

“我剛才下樓的時候，看到她從客房出來。”

“光著腳，衣服很薄，一眼就能看出來。”

“是嗎。”

我收回視線。

“你視力真好。”

陸禹程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言，你陰陽怪氣什麼？”

“我誇你視力好，這也叫陰陽怪氣？”

“你什麼意思你自己清楚。”

陸禹程拿起勺子攪了攪碗裏的粥。

“夏夏好心早起給我們做早飯，你就不能收起你那套挑刺的本事？”

“我沒挑刺。”

我指了指麵前的碗。

“我隻是想問，為什麼她要用我的專屬麥片碗盛粥？”

那個碗是結婚紀念日，陸禹程專門找人定做的。

碗底刻著我的名字縮寫。

林夏夏站在一旁，眼圈又紅了。

“對不起，我看這個碗最漂亮，就順手拿了。”

“我不知道這是專屬的。”

“你不知道？”

我看著她。

“你剛才說這裙子是你從客房拿的，後來改口說是南風拿的。”

“現在你又說不知道這是我的專屬碗。”

“昨天晚上，你也說不知道那件睡衣是我的。”

我身體前傾，看著她的眼睛。

“林夏夏，你在這個家裏，到底知道些什麼？”

“我是不是連呼吸都是錯的？”

林夏夏突然崩潰了。

她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裏流出來。

“我知道我打擾了你們，我知道我不該來。”

“可我真的沒地方去了。”

“我隻是想做頓飯感謝你們，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沈南風猛地站起來，把椅子帶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沈言，你到底有完沒完？”

“她都認錯了，你還要逼她到什麼時候？”

“我逼她什麼了？”

“我隻是問了三個問題，為什麼就變成我在逼她？”

“因為你的問題句句都在定她的罪！”

沈南風指著我。

“你永遠都覺得自己是對的，永遠都要站在道德製高點審判別人。”

“當年爸媽偏心，你也是這樣咄咄逼人。”

“現在你還是這樣。”

“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欠你的？”

我安靜地看著沈南風。

十八歲那年，父母為了給弟弟買房，要把我嫁給一個大我二十歲的老板。

是沈南風帶著我連夜逃出那個家。

他當時對我說：“言言，以後哥保護你，誰也不能欺負你。”

後來他創業失敗，欠了高利貸。

是我退了大學的保研名額，去給那個老板當了三年助理，把錢替他還清。

我看著他現在的樣子。

“我不覺得別人欠我的。”

我慢慢開口。

“我隻問你，你現在覺得她可憐，是因為她被前男友打。”

“那我當年被追債的人按在水缸裏的時候，你覺得我可憐嗎？”

沈南風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下意識避開了我的視線。

陸禹程皺起眉。

“你提以前的事幹什麼？”

“那都是過去多久的事了。”

“多久？”

我轉頭看他。

“三年？”

“你創業初期，資金鏈斷裂。”

“為了給你拉投資，我喝到胃出血，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這事過去多久了？”

陸禹程不說話了。

我把麵前的碗推到桌子中間。

“過去的事，我可以不提。”

“但現在的事，你們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

“裙子，碗，還有昨晚的睡衣。”

“誰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