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的別墅很熱鬧。
霍瑾修請了圈內許多有名的音樂製作人來為鄭熙悅慶祝。
我被蘇晚秋安排在廚房幫忙端盤子。
不能去前廳,怕我這一身窮酸樣丟了鄭家的臉。
我端著一盤切好的法式鵝肝。
低著頭穿過走廊。
剛好路過前廳的屏風。
我停下腳步。
看到鄭熙悅正坐在那架原本屬於我的斯坦威鋼琴前。
她穿著高定禮服,手指在琴鍵上翻飛。
彈奏的是我十六歲那年譜寫的第一首曲子。
也是昨天她在音樂廳裏唱的那首。
一曲結束。
大廳裏響起熱烈的掌聲。
“鄭小姐真是天才。”
一位資深製作人由衷地讚歎。
“這首曲子的編曲簡直是神來之筆,情感飽滿,太有感染力了。”
鄭熙悅羞澀地笑了笑。
“您過獎了。”
“這都是我在生病那幾年,在黑暗中摸索出來的靈感。”
霍瑾修站在她身邊,眼神裏滿是驕傲和寵溺。
“熙悅對音樂有著常人無法企及的敏銳。”
我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屬於我的榮耀。
我的手輕輕按在托盤邊緣。
右手的小拇指無力地垂著。
在學校的第二年,因為我不肯背誦認罪書。
教官用鉗子夾斷了我的手指。
骨頭錯位愈合後,我再也無法彈出一首完整的曲子了。
我收回視線。
轉身端著托盤走向餐廳。
“站住。”
鄭文博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後。
他看著我手裏的托盤。
“去把這個端給李總。”
他指了指大廳裏的一位貴客。
“記住,低著頭,別讓人看見你的臉。”
我沒有猶豫。
端著托盤走到大廳。
小心翼翼地將鵝肝放在那位李總的桌上。
就在我準備退下的時候。
鄭熙悅突然走了過來。
“妹妹,你也來聽我彈琴嗎。”
她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大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鄭總,這位是?”
李總疑惑地看著我這身破舊的打扮。
鄭文博的臉色變了變。
霍瑾修大步走過來,不動聲色地擋在我和客人之間。
“這是鄭家的二女兒,詩璿。”
他語氣平靜地解釋。
“她之前生了場重病,一直在郊區靜養,最近才接回來。”
“原來是二小姐。”
李總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既然是鄭家的小姐,想必在音樂上也有造詣吧。”
“不如也彈一曲讓我們聽聽?”
空氣瞬間凝固了。
鄭文博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蘇晚秋也從不遠處趕了過來,臉色鐵青。
“李總說笑了。”
鄭熙悅溫柔地開口替我解圍。
“妹妹她手受過傷,彈不了琴了。”
“而且她......她現在聽不見了。”
周圍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惋惜聲。
“太可惜了。”
“難怪看著有些木訥。”
我靜靜地站在那裏。
像一個被公開展示的殘次品。
承受著他們居高臨下的同情和鄙夷。
霍瑾修轉過頭看著我。
“詩璿,你先回房間吧。”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耐煩。
似乎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我點了點頭。
轉過身往外走。
就在這時,鄭熙悅突然叫住了我。
“妹妹。”
她走到我麵前,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既然你現在也彈不了琴了。”
“我想把這些曲子的版權都轉到我名下。”
她把文件遞到我麵前。
“這也方便公司後續的推廣和發行。”
“你放心,該給你的分成,一分都不會少。”
我低下頭。
看著文件最上麵那行加粗的黑字。
《關於鄭詩璿女士自願放棄所有音樂作品著作權的聲明》。
我看著她的嘴唇。
她在說“自願”。
我抬起頭,看向霍瑾修。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
“簽了吧。”
霍瑾修淡淡地開口。
“這幾年一直是熙悅在維護這些作品的心血。”
“放在她名下,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
“就當是你當年逼她跳樓的補償。”
補償。
用我的心血,去補償她虛假的眼淚。
我看著那支遞過來的鍍金鋼筆。
慢慢地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