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下室沒有窗戶。
我不知道外麵的天是什麼時候亮的。
鐵門被人從外麵用力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蘇晚秋站在門口。
“幾點了還在睡。”
她走進來,一腳踢在折疊床的鐵架上。
“真當自己是回來享福的千金大小姐嗎。”
我睜開眼。
眼前一陣發黑。
胃部的痙攣讓我無法立刻坐起身。
我隻能撐著手臂,緩慢地挪動身體。
“少在這裏裝可憐。”
蘇晚秋冷笑一聲。
“去把院子裏的落葉掃幹淨,然後把熙悅昨天換下來的禮服手洗了。”
“記住,千萬別用洗衣機,會弄壞麵料。”
我看著她的嘴唇。
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任何一個指令後。
我點了點頭。
從折疊床上爬起來,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外走。
深秋的早晨很冷。
我隻穿著那件單薄的校服。
拿著掃帚在院子裏機械地掃著落葉。
二樓的陽台上,鄭熙悅穿著絲綢睡衣,正端著一杯咖啡看著我。
她身邊站著霍瑾修。
霍瑾修從背後環住她的腰,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兩個人看起來像一幅完美的畫。
我收回視線,繼續掃地。
掃帚劃過地磚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有些刺耳。
“你在幹什麼。”
身後突然傳來霍瑾修的聲音。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樓,走到了我身後。
我轉過身。
看著他的嘴唇。
“掃地。”
我用手機打出兩個字。
霍瑾修看著屏幕,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就不能穿件像樣的衣服嗎。”
他的目光掃過我洗得發白的外套。
“家裏馬上要來客人,你穿成這樣,是想故意讓大家覺得鄭家虐待你?”
他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想把我帶進屋。
“去換衣服。”
就在他握住我手腕的那一瞬間。
我本能地用力掙脫了他的手。
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後退了兩步,緊緊貼在冰冷的牆壁上。
在學校的最後一年。
隻要教官碰我的手腕,就意味著要開始用針管注射那些讓我說不出話的藥劑。
我控製不住自己的恐懼。
霍瑾修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著我。
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詩璿,你這是在做什麼。”
他加重了語氣。
“四年了,你還在跟我鬧脾氣嗎。”
“我隻是讓你去換件衣服,你用得著擺出這副我欺負了你的樣子?”
我沒有解釋。
因為我沒有聲音,也因為我知道解釋沒有用。
我默默地低下頭,拿起掃帚準備去別的地方掃。
“把掃帚放下。”
霍瑾修攔住我的去路。
他歎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一些。
“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
“但熙悅馬上要開個人巡回演唱會了,這是她夢想成真的時刻。”
“你作為妹妹,難道不應該替她開心嗎。”
開心。
我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她拿著我寫的歌,頂替了我的人生,站上了我的舞台。
還要我替她開心。
我用凍得僵硬的手指,在手機上慢慢打字。
“我沒有衣服可以換。”
霍瑾修看清屏幕上的字後,愣了一下。
他似乎才意識到,我昨天是空著手回來的。
“瑾修。”
鄭熙悅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拿著幾件衣服。
“妹妹肯定是不好意思開口。”
她走下台階,把衣服遞到我麵前。
“這是我以前穿過的舊衣服,我都洗幹淨了。”
“妹妹要是嫌棄,就讓瑾修帶你去商場買新的。”
她笑得一臉溫柔。
像一個完美無瑕的好姐姐。
我盯著她手裏的那件白色毛衣。
那明明是我十八歲生日時,霍瑾修送給我的禮物。
當時鄭熙悅說她喜歡,蘇晚秋就硬逼著我脫下來給了她。
現在,她又以施舍的姿態還給了我。
“拿著吧。”
霍瑾修開口了。
“熙悅特意找出來的,別辜負了她的一番好意。”
我沒有接。
隻是安靜地看著他們。
在聾啞學校的四年,我學會了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裏。
不悲不喜,不怒不怨。
因為那些都沒有用。
見我不動,鄭熙悅眼眶紅了。
“妹妹,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四年前我不該得抑鬱症,不該吃那些藥。”
“如果我不生病,你也不會被送走。”
她捂著臉,聲音帶上了哭腔。
霍瑾修立刻心疼地將她摟進懷裏。
他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我。
“鄭詩璿,你非要讓這個家不得安寧才滿意嗎。”
“把衣服接過去。”
他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我緩慢地伸出布滿凍瘡的手。
接過了那幾件舊衣服。
然後轉過身,走向地下室。
【生命倒計時:七天十二小時。】
倒計時又減少了。
我的胃裏翻江倒海,喉嚨裏泛起一股腥甜。
我強忍著咽下去。
沒關係的。
反正很快就結束了。
“妹妹,晚上的宴會,你記得把頭發洗一洗。”
鄭熙悅湊到我麵前,又飛速後退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