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的手抖得厲害。

右手小拇指以一種扭曲的姿態痙攣著。

根本握不住那支沉甸甸的鋼筆。

“啪”的一聲。

鋼筆掉在了大理石地板上，墨水濺開。

周圍的人都在竊竊私語。

“裝什麼可憐。”

蘇晚秋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警告我。

“讓你簽你就簽，別在這裏給鄭家丟人現眼。”

鄭熙悅歎了口氣。

她彎腰撿起鋼筆，重新塞進我手裏。

“妹妹要是實在不願意就算了。”

“我不用你的曲子也能寫出更好的。”

她委屈地紅了眼眶。

霍瑾修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右手。

巨大的力量幾乎要捏碎我的腕骨。

“鄭詩璿，你到底在矯情什麼。”

他死死地盯著我，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壓迫感。

“你非要在今天讓所有人都下不來台嗎。”

“簽。”

他握著我的手，強行將筆尖按在協議書的落款處。

我的手指被他捏得劇痛。

胃裏的翻滾再也壓製不住。

我張開嘴，想要幹嘔。

卻隻能發出幾聲破風箱一般的粗喘。

霍瑾修厭惡地皺起眉頭。

但他沒有鬆手，而是用力拖著我的手，在紙上劃下了三個扭曲的字。

鄭詩璿。

簽完字，他猛地甩開我的手。

我失去重心，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膝蓋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帶她下去。”

鄭文博立刻叫來保安。

“別讓她在這裏礙眼。”

兩個保安走過來，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把我往後院的地下室拖去。

我沒有掙紮。

隻是回頭看了一眼那份協議書。

鄭熙悅正寶貝地將它抱在懷裏，對著霍瑾修笑。

地下室的門被重重關上。

“哢噠”一聲。

是從外麵反鎖的聲音。

我被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剛剛那一跤摔得太狠。

胃部的腫瘤像是被徹底引爆了一樣，劇痛瞬間席卷了全身。

我蜷縮成一團，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腕。

直到口腔裏嘗到濃烈的血腥味。

【生命倒計時：六天零一小時。】

時間過得好慢啊。

我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上昏暗的燈泡。

外麵的宴會還在繼續。

隱隱約約能感覺到地板傳來的震動。

他們在慶祝。

慶祝鄭熙悅的光芒萬丈。

慶祝終於從我身上剝奪了最後一點價值。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被鎖在地下室裏。

蘇晚秋每天隻讓人從門縫裏塞進來一個冷硬的饅頭和一瓶自來水。

“瑾修說了，讓你在裏麵好好反省。”

送飯的傭人隔著門冷嘲熱諷。

“等大小姐的巡演順利開啟，再放你出來。”

我沒有去碰那些食物。

因為我已經咽不下任何東西了。

隻要吃一口，就會和著血絲全部吐出來。

【生命倒計時：三天。】

【生命倒計時：一天。】

這幾天，我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昏迷狀態。

偶爾清醒過來。

就會看到牆上的倒計時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的身體越來越冷。

手腳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用指甲在牆上刻下了一句話。

指甲斷裂，鮮血混著牆灰，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生命倒計時：00：05：00。】

門外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把門打開。”

是霍瑾修的聲音。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

“這都幾天了，她還不肯服軟嗎。”

鎖芯轉動的聲音響起。

我躺在地上，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鄭詩璿，別裝死了。”

霍瑾修推開門，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越來越近。

“熙悅的首場演唱會很成功，她原諒你了。”

“起來，去換身衣服，晚上一起吃個飯。”

他見我沒動靜。

有些不耐煩地走過來，伸手探向我的脖頸。

觸手的瞬間。

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生命倒計時：0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