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是我這輩子度過最漫長的一個夜晚。

紀修從廢品堆裏拚湊出了一台勉強能開機的破舊筆記本。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

坐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手指僵硬地敲擊著鍵盤。

右肺的衰竭已經進入了不可逆的終末期。

每一次呼吸。

都像是有碎玻璃渣在氣管裏來回摩擦。

為了保持清醒。

我用牙齒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直到咬出深可見骨的血痕。

借著這股痛覺，抵禦著隨時會吞沒我的昏迷。

淩晨三點。

我終於通過那個被我死記硬背在腦子裏的底層代碼。

反向黑進了真凶的服務器中轉站。

屏幕上跳出一張電子地圖。

一個紅色的坐標點正在瘋狂閃爍。

那是真凶布置的最終陷阱。

坐標顯示的位置，是南郊的一座廢棄化工廠。

而在那個紅點周圍，有幾個綠色的光點正在勻速靠近。

那些綠色光點。

是陸辭宴他們刑警隊配發的警用終端定位！

我猛地瞪大眼睛。

屏幕右下角的倒計時正在飛速跳動。

那是微波引爆裝置的倒計時。

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陸辭宴中計了......”

我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摸出那個沾滿血跡的手機。

真凶根本沒有盯上家屬院。

那是他故意放出的假誘餌！

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趙強的口供，將整個刑偵大隊誘騙到那個裝滿高濃度化學氣體的廢棄工廠裏。

一網打盡！

我用沾滿冷汗和鮮血的手指，撥通了陸辭宴的電話。

“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他把我拉黑了。

我咬緊牙關，換了另一個號碼。

打給了刑偵隊的副隊長，周揚。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姝姐？”

周揚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裏有風聲和警笛聲。

“周揚！你們現在是不是在去南郊化工廠的路上！”

我對著手機聲嘶力竭地吼道。

喉嚨裏撕裂般的痛楚讓我幾乎失聲。

“撤退！馬上讓陸辭宴撤退！那是一個陷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隨後傳來周揚有些尷尬的聲音。

“姝姐，陸隊剛才交代過，如果你打電話來，一律不用理會。”

“不是！周揚你聽我說，趙強背後還有人！”

我急得眼眶充血。

“那個化工廠裏布置了微波引爆裝置和毒氣，你們隻要進去就全完了！”

“林雲姝，你還沒鬧夠嗎！”

電話突然被搶走。

陸辭宴冰冷嚴厲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了出來。

“你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現在連謊報軍情這種事都幹得出來了？”

“陸辭宴！我沒騙你！”

我絕望地捶打著地麵。

指關節磨破了皮，鮮血直流。

“我反追蹤了真凶的代碼，他就是要引你們去送死！”

“嗬。”

陸辭宴冷笑了一聲。

“反追蹤？就憑你那個連警務技能都考不過的身體？”

“林雲姝，你知不知道蘇婉蔓已經鎖定了趙強的同夥就在這個化工廠裏。”

“馬上就要進行最後的收網了。”

“你現在讓我撤退，是想故意破壞我們的行動，讓蘇婉蔓背處分是吧？”

我愣住了。

那種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寒意，瞬間凍結了我所有的感官。

到了這個時候。

在關乎幾十條人命的生死關頭。

他依然覺得，我是在跟蘇婉蔓爭風吃醋。

“陸辭宴，算我求你......”

我的聲音帶上了卑微的哭腔。

“你停下來，你隻要停下來等半個小時，排爆組就能查出那個微波裝置......”

“你有什麼資格教我做事！”

陸辭宴的聲音陡然拔高。

“林雲姝，你就是一個停職反省的嫌疑人員！”

“你如果再敢打一個電話過來，我馬上以妨礙公務罪逮捕你！”

電話被猛地掛斷。

聽筒裏傳來死寂的盲音。

我呆呆地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

屏幕上映出我那張形同枯槁的臉。

希望之源被他親手掐斷。

他帶著所有人，毫不猶豫地走向地獄。

“咳咳咳！”

一口近乎純黑的淤血噴灑在鍵盤上。

紀修嚇得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姝姐......你，你別嚇我，要不我打幺二零吧......”

我沒有理他。

我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

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每走一步，肺部都發出破風箱般刺耳的嘶鳴聲。

我必須去。

就算他覺得我惡心。

就算他覺得我在演戲。

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我推開卷簾門。

深秋的夜風像冰刀一樣刮過我的身體。

我在路邊攔下了一輛夜班出租車。

“師傅......南郊，廢棄化工廠。”

司機轉過頭，借著路燈看清了我的臉。

嚇得手一哆嗦。

“姑娘，你這......你是剛從凶案現場出來啊？你這隨時要斷氣的樣子，我可不敢拉！”

我從口袋裏掏出所有的現金。

連同一塊帶血的警徽。

塞進他的手裏。

“去南郊。”

我靠在椅背上。

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得去......救我的命。”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

我顫抖著手。

點開了陸辭宴的通訊軟件。

按住語音鍵。

“陸辭宴，那個微波引爆程序的後門密碼是六個零。”

“如果發生爆炸，記得找承重牆死角躲避。”

發送。

一個紅色的感歎號跳了出來。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