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宵沒有在陽台待太久。
他回來的時候,表情已經恢複了從容。
“我已經罵過她了,讓她以後不要亂發這種引人誤會的消息。”
他走到我麵前,歎了口氣。
“亦玫,你是個活潑懂事的女孩,別像那些怨婦一樣疑神疑鬼。”
怨婦。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心口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如果我生病了,你也會這樣哄我嗎?”我輕聲問。
賀宵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
“你每天像個小太陽一樣,怎麼可能得抑鬱症?”
“就算你真的感冒發燒,買點藥睡一覺就好了,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儀式感有什麼用?”
我垂下眼簾,不再說話。
是啊。
去年冬天,我重感冒發高燒到三十九度。
他剛好在陪江念看畫展。
我在電話裏求他回來帶我去醫院。
他隻說了一句:
“謝亦玫,你是個成年人了,發燒不會自己點外賣買退燒藥嗎?”
可就在上個月,江念不過是發了一條朋友圈,說自己咳嗽得睡不著。
賀宵連夜從網上下單了最貴的空氣淨化器和進口燕窩,同城閃送到了她家。
他總說,那些是不實用的東西。
原來,他隻是覺得對我“不實用”。
正僵持著,我媽的電話打了過來。
剛接通,我媽的大嗓門就傳了出來。
“玫玫啊,賀宵是不是出差回來了?”
“你可得好好犒勞犒勞人家,他這大過節的還在外麵跑,都是為了你們的小家。”
我拿著手機,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看文件的賀宵。
“媽,他去香港跨年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香港?不是去深圳見客戶嗎?”
“算了算了,去哪不重要。年輕人順道玩玩怎麼了?”
我媽的語氣立刻轉為勸解。
“玫玫,你脾氣倔,別老因為一點小事就跟賀宵鬧。”
“賀宵這孩子踏實、穩重,不搞那些花裏胡哨的。”
“現在的男人,不賭不嫖,願意把工資交給你管就不錯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媽,如果他把浪漫給了別人呢?”
我媽不以為然地嘖了一聲。
“能給誰?給江念?人家江念多可憐一孩子,賀宵那是善良。”
“你作為好朋友,不僅不體諒,還在這裏拈酸吃醋。”
“你要是再這麼作下去,把賀宵作跑了,有你後悔的!”
電話被單方麵掛斷了。
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回蕩,刺得我耳膜生疼。
這就是我的家人。
他們和賀宵一樣,都覺得我理所應當去包容江念的脆弱。
門鈴突然響了。
賀宵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穿著一身白色羽絨服、楚楚可憐的江念。
她的手裏提著兩個精美的購物袋。
“宵哥,玫玫在家嗎?”
她的聲音軟糯,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鼻音。
賀宵側開身子,語氣溫和得能掐出水來。
“在呢,快進來,外麵冷吧。”
江念換了鞋,走到客廳,一眼就看到了那台拆開的洗碗機。
她捂住嘴,誇張地驚呼了一聲。
“哇!玫玫,宵哥對你真好!”
“這可是最新款的洗碗機呢,你以後再也不用沾冷水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
看著她無名指上那枚閃爍著刺眼光芒的鑽戒。
二十八萬六千塊。
“是啊,真好。”我扯起嘴角。
江念走過來,親昵地拉住我的手。
“玫玫,你別生宵哥的氣了。”
“他在香港的時候,滿腦子都是你。”
“這不,他特意拉著我去免稅店,給你挑了新年禮物呢。”
她把其中一個購物袋遞給我。
我沒有接。
賀宵皺起眉頭,走過來一把拿過袋子,塞進我懷裏。
“江念特意跑一趟給你送來,你這擺什麼臉色?”
我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裏的東西。
是一支口紅。
色號是:幹枯玫瑰。
而且,是一支沒有任何塑封、連外殼都有些磨損的口紅。
“這是你挑的?”我問賀宵。
賀宵眼神閃躲了一下。
“江念說這個顏色襯你,而且很劃算。”
江念在一旁怯生生地補充。
“玫玫,你別嫌棄。”
“這是我之前買的,隻在手背上試過一次色,覺得不適合我。”
“我想著你平時也不怎麼化妝,就用這個練練手挺好的。”
“反正......宵哥說你不在乎這些形式上的東西。”
我看著手心裏那支被人用過的口紅。
胃裏的惡心感終於壓製不住。
我猛地將口紅砸向垃圾桶。
“砰”的一聲輕響。
江念嚇得倒退了一步,眼眶瞬間紅了。
“玫玫,你幹什麼?”
賀宵的臉色鐵青,他一把將江念拉到身後。
“謝亦玫!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江念好心好意給你送東西,你發什麼瘋!”
我抬起頭,直視著賀宵憤怒的雙眼。
“她送的是什麼?是她用剩下的垃圾!”
“你把我當什麼了?廢品回收站嗎?”
賀宵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製怒火。
“一支口紅而已,你至於嗎?”
“江念一個人生活那麼艱難,她懂得節約。”
“你呢?你這種被消費主義洗腦的虛榮心,什麼時候才能改掉?”
江念躲在賀宵身後,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宵哥,你別罵玫玫了,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來打擾你們的。”
賀宵轉過頭,聲音立刻變得溫柔。
“不關你的事,是她自己太敏感。”
看著他們這副一唱一和的樣子,我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賀宵,既然你覺得她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