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
我還沉浸在“清晨獨坐幽篁裏”的意境中,冷月閣的門被一腳踹開。
蕭景琰帶著一身怒氣大步跨了進來。
“沈清寒,你到底要把晚柔逼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
他將一個錦盒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錦盒彈開,裏麵是一支斷成兩截的玉如意。
“這是母後賞給晚柔的生辰禮。”
蕭景琰目光陰鷙,死死盯著我。
“晚柔念你禁足辛苦,好心派人送來給你賞玩解悶,你竟將其摔斷!”
“你這般心如蛇蠍,當真以為孤不敢廢了你嗎!”
我坐在窗邊,手裏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白水。
聽到他的質問,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輕輕轉動著手中的茶盞,看著水麵蕩起的微弱漣漪。
“我沒有摔。”
我的聲音依舊清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姐姐,事到如今,你為何還要狡辯?”
蘇晚柔從蕭景琰身後緩緩走出。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羅裙,顯得格外嬌豔柔弱。
她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卻還是強撐著揚起一抹善解人意的微笑。
“太子哥哥,你別怪姐姐。”
她輕輕拉住蕭景琰的衣袖,語氣溫柔得讓人心碎。
“這玉如意雖然珍貴,但在晚柔心裏,終究比不上姐姐與太子哥哥的情分。”
“想必是姐姐心裏有氣,拿這玉如意撒氣罷了。”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中滿是寬容。
“隻要姐姐心裏能痛快些,晚柔受點委屈算什麼呢?”
“隻是......這畢竟是太後娘娘的賞賜,晚柔怕姐姐擔責,所以才......”
她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卻硬是沒有哭出聲來。
這般隱忍又善良的模樣,任誰看了不生出幾分憐惜?
蕭景琰心疼地將她攬入懷中,轉頭看向我的眼神愈發厭惡。
“你看看晚柔,再看看你自己!”
“她處處為你著想,你卻處處針對她!”
“沈清寒,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我緩緩放下茶盞。
我站起身,走到那斷裂的玉如意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
切口整齊,顯然是被人用利器提前切開,再巧妙地粘合在一起的。
隻要稍微一碰,就會斷裂。
這種小把戲,我三歲在將軍府就不玩了。
但我依舊沒有拆穿她。
因為大喊大叫地指證別人,太失態了。
我曾為了練就這種“千萬人吾往矣”的孤傲眼神,盯著死魚眼看了三天。
我將目光投向窗外的枯樹,留給他們一個清絕的側臉。
“既然殿下心中早有定論,又何必來問我?”
我淒然一笑,那笑容裏帶著三分譏誚,三分薄涼,和四分漫不經心。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蕭景琰被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徹底激怒了。
“好!好一個欲加之罪!”
他猛地拂袖。
“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從今日起,交出東宮對牌!”
“你的嫁妝,全部充入庫房,沒有孤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動用一分一毫!”
小霜嚇得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殿下!那些嫁妝是將軍和夫人留給娘娘的啊!您不能沒收啊!”
蘇晚柔連忙伸手去扶小霜,語氣急切又溫柔。
“小霜妹妹,你別急。太子哥哥隻是一時氣話。”
她轉頭哀求蕭景琰。
“太子哥哥,姐姐的嫁妝是她的體己錢,您怎麼能沒收呢?若是讓外人知曉,定會說太子哥哥苛待正妻的。”
“晚柔寧願自己受委屈,也不願太子哥哥背負罵名。”
蕭景琰看著蘇晚柔的眼神越發柔和。
“晚柔,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被她騎在頭上欺負。”
“這件事孤心意已決,誰勸也沒用!”
他冷冷地掃了我一眼,攬著蘇晚柔轉身離去。
冷月閣再次恢複了死寂。
小霜癱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娘娘,沒了管家權,又沒了嫁妝,咱們以後在東宮可怎麼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