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川盯著錄音筆看了很久。
女兒坐在沙發上,聲音還帶著哭腔。
“裏麵是媽媽嗎?”
“不是。”
他回答得太快。
女兒不信。
“你都沒聽,怎麼知道不是?”
“賀念安,別鬧。”
賀川拔出錄音筆的電池,連同那兩個紙袋一起放進帆布包。
我忽然明白了。
音樂盒不是今晚最後要燒的東西。
錄音筆才是。
“你不能燒!”
我一次次去抓帆布包。
手指穿過去,魂魄也跟著變淡。
陰差拽住我。
“你隻剩一個時辰。”
“再這麼耗,鬼門沒關,你先沒了。”
“可裏麵是我留給女兒的話。”
“你活著的時候為什麼不交給她?”
我愣住。
我也不記得了。
關於死前那幾天的記憶,像被人生生剪掉一段。
我隻記得自己越來越虛弱。
記得賀川問我是不是不想治了。
還記得女兒站在病房門口,不肯進來。
她紅著眼問我:
“媽媽,你是不是嫌我煩?”
我想解釋。
可護士推著我去做檢查。
後來,我就再也沒能回來。
客廳裏,女兒又開始胸疼。
這一次,藥也沒用。
她嘴唇發白,額頭全是汗。
“爸爸,我難受。”
賀川終於慌了。
“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是不是又想起她了?”
女兒疼得說不出話。
我撲到她身邊,一遍遍叫她。
“安安,別睡。”
“你告訴爸爸,不是因為想媽媽。”
她聽不見。
手卻無意識地朝我伸過來。
腕上的紅線隨之亮了一下。
陰差突然開口:
“她還沒忘幹淨。”
“你們之間還有最後一段記憶。”
“能不能讓她聽見我?”
“能。”
他指向窗外。
河上的七盞燈,隻剩最後一盞還亮著。
“借那盞燈,你能碰一次陽間的東西。”
“代價呢?”
“燈滅後,她會永遠忘掉與你有關的一件事。”
我看著疼得發抖的女兒。
“借。”
陰差還想說什麼。
我已經抓住了那根紅線。
河麵上的燈火突然竄高。
同一秒,我碰到了帆布包。
錄音筆從裏麵掉出來,砸在地板上。
電池滾到女兒腳邊。
她忍著疼,將電池撿起來。
賀川一把奪過錄音筆。
“別碰!”
女兒被他的樣子嚇住。
“爸爸,你在怕什麼?”
門外突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賀川,開門!”
“我是陳醫生。”
“念安今晚沒去複查,我隻能自己過來。”
賀川的手指猛地收緊。
女兒趁他分神,將錄音筆搶了回去。
電池裝上的那一刻,屏幕重新亮起。
“關掉!”
賀川撲過去。
女兒已經按下了播放鍵。
電流聲響了幾秒。
隨後,房間裏傳出了我的聲音。
很輕,也很累。
“安安,如果你聽見這段話,媽媽大概已經不能陪你長大了。”
女兒瞬間紅了眼睛。
賀川也停在原地。
錄音裏的我咳了幾聲。
“賀川,你看到那張停藥單時,一定覺得我瘋了。”
“可我不是不想活。”
“三年前,陳醫生把安安的檢查結果交給我。”
“他說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