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火機亮起時,我撲了過去。
“別燒!”
火苗穿過我的手,落在音樂盒的絲帶上。
我碰不到它。
隻能眼睜睜看著絲帶卷起黑邊。
陰差扣住我的肩膀。
“別白費力氣。”
“那是我留給安安的!”
“你再碰,先散的是你。”
我根本聽不進去。
音樂盒裏裝著女兒四歲時的聲音。
她生日那天,賀川臨時出差。
蛋糕送到家時,奶油已經化了。
女兒趴在桌上哭。
“爸爸又不回來。”
我把音樂盒遞給她。
“爸爸忙,媽媽陪你過。”
她按下開關,裏麵響起我錄的生日歌。
女兒立刻不哭了。
她抱著我的臉親了好幾下。
“媽媽最好。”
“等我長大賺錢,全給媽媽花。”
賀川回來後,我把這句話學給他聽。
他笑我:
“小孩隨口一說,你還當真了?”
我當然知道不能當真。
可那是女兒第一次說要保護我。
我記了好多年。
火已經燒到了音樂盒的木殼。
盒蓋突然彈開。
裏麵傳出斷斷續續的歌聲。
女兒猛地抬頭。
她盯著火盆,嘴唇跟著動了兩下。
那首歌,她還記得。
“安安。”
我跪在她麵前。
“你再想想,這是媽媽給你的。”
女兒眼圈忽然紅了。
“爸爸,我聽過。”
賀川立刻用鐵夾壓住音樂盒。
“你記錯了。”
“可我會唱。”
“幼兒園都唱過。”
女兒不說話了。
歌聲越來越小。
她卻跟著哼了起來。
第一句。
第二句。
到了最後一句,她忽然卡住。
火盆裏傳來一聲脆響。
音樂盒燒裂了。
女兒茫然地摸了摸臉。
“我怎麼哭了?”
賀川將她拉進懷裏。
“煙熏的。”
她點點頭。
“哦。”
就一個“哦”。
好像剛才那首歌,從來沒在她生命裏出現過。
我站在火盆邊,連哭都哭不出來。
原來這三年,賀川不是帶她來想我。
他是在一點點教她忘了我。
女兒突然捂住胸口。
她先是咬著牙,後來疼得整個人縮了起來。
“爸爸。”
“這裏又難受了。”
賀川臉色一變,立刻抱她坐下。
他從外套裏拿出一個白色藥瓶,倒了半片藥。
“吃了就好了。”
女兒卻沒接。
“我每次想起媽媽,胸口就疼。”
“是不是她真的不想讓我記得她?”
“別胡思亂想。”
賀川把藥塞進她嘴裏。
“你就是太愛鑽牛角尖。”
“忘幹淨了,以後就不會疼了。”
我死死盯著那半片藥。
顏色、形狀,甚至中間那道淺淺的劃痕,我都見過。
我死前半年,每天都要吃。
那時賀川還總說:
“不就是胸悶嗎?你別一天到晚嚇自己。”
女兒咽下藥,很快睡了過去。
藥瓶從賀川手裏滾落,正好停在火盆旁。
瓶底貼著一張發黃的小紙條。
上麵的字,是我親手寫的。
【一天半片,飯後吃。】
這是我的藥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