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揚的手術定在周五。
隻是清理舊傷處的一小塊增生組織,局部麻醉,當天就能出院。
嶽母卻在家族群裏連發十幾條消息。
她讓所有人放下工作,必須到醫院陪著。
林晚晴還專門給念念請了假。
念念哮喘發作住院時,她說公司離不開人,隻來病房待了二十分鐘。
周揚做個小手術,她卻怕他醒來看不到熟人。
我到醫院時,周揚已經被推回病房。
林晚晴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喂他喝粥。
粥是她早上五點起來熬的。
我胃出血住院那次,她點了一份外賣。
外賣送錯成麻辣牛肉麵,她嫌退換麻煩,讓我挑著吃。
我說醫生不讓碰辣。
她回我。
“你一個大男人,怎麼住個院這麼矯情?”
現在周揚皺一下眉,她就連忙把粥吹涼。
“是不是手還疼?”
“要不要叫醫生?”
周揚看見我,馬上坐直。
“顧川,你別誤會,晚晴隻是看我沒人照顧。”
嶽母冷哼一聲。
“跟他解釋什麼?”
“一個大男人,整天盯著老婆跟誰說話,也不嫌丟人。”
念念坐在窗邊,懷裏抱著周揚送的玩偶。
看見我,她跑過來抱住我的腿。
“爸爸,我想回家。”
我摸摸她的頭。
“好,爸爸帶你回家。”
林晚晴放下碗。
“先別走,正好有件事跟你商量。”
她說周揚術後需要休養,酒店不方便做飯,想讓他暫時住進我們家。
我問她。
“住哪兒?”
“主臥旁邊的書房。”
那間書房裏放著我的電腦、合同和父母留下的遺物。
林晚晴輕描淡寫地說。
“你把東西收一收,暫時去客房辦公。”
我看著她。
“多久?”
“等周揚的手恢複再說。”
“醫生說他今天就能出院。”
她臉色一沉。
“醫生說能出院,不代表不需要照顧。”
“顧川,他虎口差點留下後遺症,你怎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我抬起右手。
掌心那道疤清清楚楚。
“我的手縫十二針時,你照顧過我一天嗎?”
林晚晴愣了一下。
顯然,她已經忘了。
嶽母不耐煩地打斷我。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還翻出來說,有意思嗎?”
我笑了。
我的傷是陳芝麻爛穀子。
周揚一道十幾年前的舊疤,卻值得他們全家圍著轉。
秦浩也在旁邊幫腔。
“老顧,揚哥就借住幾天。”
“你都占著晚晴八年了,讓間房怎麼了?”
我從文件袋裏拿出離婚協議,放在床頭櫃上。
“房間不用讓。”
“房子也不用借。”
林晚晴看清文件上的字,臉色一下變了。
“你來真的?”
“你不是一直想讓我給周揚讓位置嗎?”
“現在我讓了。”
她一把抓起協議。
“顧川,你有完沒完?”
“我跟周揚清清白白,你非得用離婚逼我跟朋友斷交?”
我糾正她。
“不是逼你。”
“是成全你。”
周揚低聲勸道。
“晚晴,你別跟他吵,我回酒店就行。”
林晚晴立即轉頭安慰他。
“跟你沒關係,你安心住下。”
說完,她當著我的麵把離婚協議撕成兩半。
“鬧夠了就帶念念回家。”
“晚上我回去,再跟你算賬。”
她還是覺得我在鬧。
覺得隻要她回家,抱我一下,說兩句軟話,我就會像過去八年那樣原諒她。
我牽起念念。
“我們已經搬走了。”
林晚晴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她的手機在這時響了。
來電顯示是陳律師。
她狐疑地接通,病房裏很安靜,對方的聲音清晰傳了出來。
“林女士,我受顧先生委托,正式與您協商離婚事宜。”
“另外,顧先生已經申請財產保全。”
“他將向法院爭取女兒的撫養權,並要求您限期搬出他婚前購買的房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