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賽當天。
市體校舊操場外,難得堵了一回。
賣瓜子的、賣冰汽水的、賣煎餅的,全擠到了路邊。
以前那支乙級隊解散後,本地已經很久沒有正經足球比賽。
如今聽說新成立的玄武隊,要挑戰甲B球隊晉南虎撲,附近幾個廠的工人都跑來看熱鬧。
看台坐不滿。
但也來了七八百人。
這對晉城來說,已經是件稀罕事。
林晚星戴著墨鏡,坐在最邊上的看台。
她不想太顯眼。
主要是怕輸了以後,被人認出來說閑話。
王胖子抱著相機坐在旁邊,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晚星,你說咱們能撐幾分鐘?”
“十分鐘?”
“二十分鐘?”
林晚星低頭翻開自己的小本本。
上麵不是首發名單。
而是一頁頁賬。
外教二十萬。
李帖五萬。
李偉鋒四萬。
訓練場五萬。
裝備和夥食七萬。
她算得越認真,心情越好。
“撐多久不重要。”
“輸得真實就行。”
王胖子一臉茫然。
什麼叫輸得真實?
場邊。
晉南虎撲的大巴剛停下,對方球員就一窩蜂下了車。
他們穿著統一的藍色運動服,裝備齊整,連替補席都帶著專門的理療箱。
再看玄武這邊。
球衣是林晚星剛訂的。
嶄新是嶄新。
可更衣室還是臨時收拾的舊倉庫,連淋浴頭都壞了兩個。
虎撲隊主教練姓錢。
他和老周認識。
走過來時,先看了一眼布拉澤。
“老周,你們還真請了個洋教練?”
“這年頭騙子多,小心錢打水漂。”
老周臉一紅,沒吭聲。
錢教練又看向場上的李帖和李偉鋒。
“這兩個小孩,就是你們花大錢簽的?”
“聽說九萬?”
“你們晉城這老板,是真有魄力。”
嘴上說魄力。
語氣裏的笑意,卻一點沒藏。
他轉頭對自己隊員喊了一句。
“都聽好了。”
“人家是乙級新軍,別上來就把人踢哭。”
虎撲隊替補席頓時哄笑一片。
李偉鋒臉色鐵青。
他剛要上前,被陳默一把拉住。
“記住他們現在說的話。”
“等比賽結束,再讓他們自己咽回去。”
李偉鋒咬牙點頭。
哨聲響起。
比賽開始。
布拉澤賽前隻給玄武留了三條要求。
前二十分鐘,不搶著進攻;中路不許被直塞打穿;誰把球斷下來,第一腳必須交給李帖。
“他們會壓邊路。”他賽前說過。
“讓他們壓。”
“他們的邊後衛越靠前,身後越空。”
“你們不需要擋住所有進攻。”
“隻需要讓他們以為,自己已經把你們壓死了。”
虎撲隊一上來就壓得很凶。
他們畢竟是甲B隊,傳接球速度、身體對抗、比賽經驗都高出玄武一截。
第三分鐘。
虎撲隊邊鋒下底傳中。
禁區裏一片混亂。
李偉鋒被對方前鋒撞得後退半步,卻還是搶在對方頭球前跳起,把球頂出邊線。
看台上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錢教練沒在意。
“繼續壓!”
第七碼。
虎撲隊中場突然一腳直塞。
李帖追了十幾米,從側後方把球斷下。
對方中場不服,轉身又來搶。
兩人撞在一起。
李帖踉蹌著差點摔倒,卻用腳尖把球捅給了邊路隊友。
玄武第一次把球帶過中線。
看台上有人喊了一聲。
“好!”
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掌聲慢慢連成一片。
李帖聽見聲音,心跳更快了。
他沒回頭。
他隻知道陳默給了他五萬簽字費,給了他主力位置。
今天,他不能讓陳默虧。
比賽踢到二十分鐘。
虎撲隊還沒進球。
錢教練臉上的笑,慢慢沒了。
玄武隊沒有胡亂大腳解圍。
他們守得很緊。
李帖在中場不停跑動,像一根釘子,把對方兩次直塞都提前截掉。
李偉鋒則死死盯著對方的高個中鋒。
一次爭頂。
兩人撞得頭碰頭。
高個中鋒捂著腦袋倒在地上。
李偉鋒自己額頭也紅了一片,卻伸手把人拉起來。
“再來。”
高個中鋒臉色變了。
他第一次意識到。
這個被稱為刺頭的小孩,不是好捏的軟柿子。
第三十二分鐘。
虎撲隊終於抓住機會。
他們從右路連續配合,邊鋒趟過玄武邊後衛,一腳低平球掃到門前。
對方前鋒包抄到位。
一腳推射。
看台上,王胖子已經捂住了眼。
林晚星也下意識握緊了小本本。
進了。
這球肯定進了。
可就在皮球要越過門線時。
李偉鋒從側麵滑鏟而來。
鞋釘擦著草皮。
砰!
球被他硬生生鏟出底線。
全場安靜一瞬。
隨後,看台直接炸了。
“好球!”
“這小夥子是誰?”
“剛才那個大個子,真猛!”
錢教練站在場邊,手裏的礦泉水瓶被捏得變形。
他原本隻是想帶隊來踢場輕鬆熱身賽。
誰能想到。
一個乙級新軍,居然讓他們三十多分鐘都沒進球。
上半場結束。
比分零比零。
玄武隊員跑回更衣室時,一個個腿都快抬不起來。
可眼睛裏都冒著光。
他們真的頂住了甲B隊半場猛攻。
舊倉庫改的更衣室裏。
老周激動得直搓手。
“陳總,零比零啊!”
“咱們跟甲B踢了半場零比零!”
陳默沒有笑。
他看向布拉澤。
老布拿起戰術板,先用手指點了點每個人。
“你們現在很興奮。”
“但下半場,對手會更急。”
“他們壓得越靠前,身後空當越大。”
他在白板上畫出一道斜線。
“李帖。”
“斷球後,第一時間找這裏。”
“李偉鋒。”
“別再跟著前鋒跑。”
“守住禁區線。”
說完,老布看向陳默。
陳默點頭。
“下半場。”
“該輪到我們出拳了。”
老周看著戰術板,還是有些擔心。
“陳總,要不要把李帖換下來?”
“他上半場跑得太狠了。”
陳默搖頭。
“現在換,他會以為自己撐不住。”
“真正的後腰,不是在對手體力最足的時候顯眼。”
“是在所有人都跑不動的時候,還能做出正確選擇。”
李帖聽見這句話,抬頭看了陳默一眼。
他沒有說什麼,隻是擰開水壺,把剩下半壺水全灌進肚子裏。
李偉鋒也默默站起來,往嘴裏塞了一塊橘子糖。
他額頭的紅腫還沒消。
可聽見“出拳”兩個字,眼神立刻又凶了起來。
倉庫外。
錢教練正衝著虎撲隊員發火。
“一個乙級隊,踢了半場零比零!”
“你們不嫌丟人,我都嫌丟人!”
“下半場給我壓上!”
“必須贏!”
他不知道。
玄武等的,就是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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