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彩排時,司儀準備了十二件私人物品。
規則很簡單。
從一堆東西裏,挑出屬於伴侶的六件。
我蒙著眼,摸到了她常用的止痛藥、斷了搭扣的手鏈,還有她失眠時戴的耳塞。
六件,全對。
輪到蘇念時,她很快拿走一塊舊表、一支鋼筆、一枚銀質打火機。
工作人員接連搖頭。
那六件屬於伴郎席上的程嶼。
我的袖扣、車鑰匙和戴了八年的戒指,她一件都沒認出來。
蘇念的妹妹卻笑了。
“姐,你還說自己早把程嶼忘了。”
嶽母趕緊打圓場。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記得清楚很正常。”
司儀正要換個遊戲,蘇念忽然拿起那塊舊表。
表蓋內側刻著一句話:【等我回來】
宴會廳的大門隨即打開。
程嶼站在門外,手腕上戴著與它成對的另一塊表。
蘇念扯下頭紗,朝他走了過去。
司儀小聲問我,儀式是否暫停。
我將戒指摘下來,放進那堆她沒認出的東西裏。
“不用暫停。”
“直接取消。”
......
司儀愣了幾秒,趕緊關掉話筒。
“周先生,取消婚禮涉及違約金,您確定嗎?”
“確定。”
我拿過平板,正要簽字,蘇念一把按住屏幕。
“周硯,你鬧夠沒有?”
她頭紗已經摘了。
手裏卻還攥著程嶼那塊舊表。
彩排開始前,她替我整理袖口,還嫌那對袖扣樣式老氣。
她不知道,那是我爸留下的遺物。
八年前他臨終前放進我掌心,說等我結婚那天戴上。
可蘇念連它是不是我的都沒認出來。
程嶼一塊舊表,她卻隔著十幾件東西,一摸就知道。
“一個遊戲而已,你非要把場麵弄成這樣?”
蘇念皺著眉。
“我跟程嶼認識二十多年,記住幾件東西很奇怪嗎?”
“不奇怪。”
我看著她。
“所以我才取消。”
程嶼朝前走了一步。
“周硯,你別怪念念。”
“這塊表是我十八歲出國時,她親手幫我戴上的。她記得,隻是因為印象深。”
蘇念立刻接話。
“聽見了吧?”
“不是誰都跟你一樣,什麼都往男女關係上想。”
我差點笑出來。
她記得程嶼十八歲戴過什麼表。
卻不記得二十六歲那年,是我把她從著火的車裏拖出來。
我的手腕被玻璃劃開,縫了十三針。
從那以後,我再沒戴過皮帶表。
這些年我隻戴鋼表。
她竟然摸著程嶼的舊表,叫出了我的名字。
蘇妍抱著胳膊,語氣嘲弄。
“姐夫,你跟我姐才在一起八年,人家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才八年。
我記得蘇念所有藥物禁忌,知道她每次失眠前都會無意識地摸耳垂。
她怕打雷,我出差也會整夜開著視頻。
這些事做了八年,在她家人嘴裏,隻剩一個“才”。
嶽母邵蘭走過來,把蘇念護在身後。
“婚禮還沒辦,你就給念念難堪。”
“真結了婚,她是不是連個異性朋友都不能見?”
伴郎陳航趕緊打圓場。
“老周,程嶼今天剛回國,大家隻是想給念姐一個驚喜。”
“再說了,你胃出血那次,她為了接程嶼,在機場等到淩晨三點,你後來不也沒計較嗎?”
蘇念猛地看向他。
“陳航,閉嘴。”
我盯著蘇念,耳邊嗡嗡作響。
去年我胃出血,被同事送進急診。
麻藥推進去前,我給她打了七個電話。
她終於接通,說自己臨時出差,讓我成熟一點,別什麼事都找她。
我一個人簽了手術同意書。
醒來時,隔壁床的大爺遞給我半杯溫水。
原來她不是出差。
是去接程嶼。
“他去年就回來過?”
蘇念移開視線。
“隻是轉機停了幾個小時。”
“你手術已經有人陪了,他一個人下飛機,我總不能不管。”
有人陪。
原來一個剛認識兩小時的護工,也算陪。
可程嶼隻是下飛機,她卻能親自等到淩晨。
“都過去一年了,你現在翻出來有意思嗎?”
“沒意思。”
我重新拿起平板。
指尖落在屏幕上時,控製不住地抖了一下。
我用力攥緊手,簽下名字。
婚慶負責人小聲提醒:
“蘇小姐也簽字的話,退款會快一些。”
蘇念沒接。
她轉身回到程嶼身邊,低頭替他扣好舊表。
我胃出血出院那天,她看見我手背上的淤青,隻說:
“一個小手術,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現在程嶼的表帶有些緊,她都要反複確認有沒有夾到他的皮膚。
我拿起外套往外走。
快到門口時,蘇念追上來抓住我的胳膊。
心口不爭氣地跳快了一下。
我竟然還在等她說一句別走。
可她開口問:
“婚禮取消可以,宴會廳先別退。”
“程嶼的歸國宴還沒找到地方。”
那點沒死透的期待,終於被她親手掐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