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幾天,我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我媽恢複得不錯,已經能喝小米粥了。
可我爸一次都沒來。
直到第七天,他才夾著個牛皮紙袋走進病房。
他看見我媽靠在床頭,臉上不但沒有高興,反而像見了鬼。
“你還真做手術了?”
我媽眼裏的光一下暗了。
結婚二十年,她從這個男人嘴裏,連一句關心都沒等到。
我爸卻壓根沒覺得自己有問題,直接把紙袋往床頭櫃上一拍。
“廠裏病退接班的名單今天截止,你趕緊簽字。”
我打開紙袋,裏麵果然是一張接班申請表。
上麵連崗位都填好了。
煉鋼車間,爐前工。
我想起未來的自己在電話裏說過的話。
下崗潮馬上來了,千萬別進廠接班!
他想把我推進火坑?做夢!
我故意問:“這個崗位一個月多少錢?”
我爸見我鬆口,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
“算上高溫補貼,一個月能有二百多。”
“你進廠以後,每月留二十塊零花,剩下的交給我。”
“小磊馬上要轉去實驗小學,得交借讀費。”
“以後你弟弟有出息了,還能忘了你?”
病床上,我媽氣得直咳嗽。
“程建國,你讓親閨女去爐前幹活,就為了供那個私生子?”
“什麼私生子?小磊也姓程!”
我爸不耐煩地瞪她。
“你一個女人懂什麼?女孩子早晚要嫁人,讀再多書也是別人家的人。”
“她進廠掙錢,給親弟弟鋪路,不是應該的嗎?”
我媽臉色慘白。
“我不同意!”
“輪得到你同意?”
我爸一拍桌子。
“你的病退申請已經交了,崗位怎麼安排,我說了算!”
說完,他把鋼筆塞進我手裏,手指用力點著簽名處。
“趕緊簽,別耽誤我回廠開會。”
我低頭看著那張表,忽然笑了。
“爸,簽字可以。”
他臉上一喜。
我卻從書包裏抽出另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材料,壓在接班申請表上。
那是我托醫院工會大姐,照著格式幫我擬好的離婚申請。
我把鋼筆遞到我媽手裏。
“不過在我簽接班名單之前,得先讓媽簽這個。”
我爸低頭看清紙上的字,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