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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存折貼身藏好，隻取出一萬塊現金，分成幾份塞進棉襖夾層。

剩下的五萬四，誰也別想碰。

回到市裏時，天已經擦黑。

我拎著剛買的罐頭和麥乳精，一路跑進醫院。

可病房門一推開，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床鋪空了。

我媽不見了！

床頭的臉盆、暖壺也全沒了，隻有那張被我撕碎的出院申請書，還孤零零躺在垃圾桶裏。

我一把抓住路過的護士。

“護士，我媽呢？”

“你說三號床？下午讓家屬接走了。”

“她不能出院！”

護士皺起眉。

“我們也勸了，可你爸非說家裏沒錢，還說繼續治療就是浪費。”

我的火“噌”地衝上腦門。

這個畜生！

他巴不得我媽早點死，好名正言順把外頭的女人接回家！

我轉身衝出醫院，打了一輛三輪車直奔家屬院。

剛到三樓，就聽見屋裏傳來我媽壓抑的咳嗽聲。

我掏出鑰匙，卻發現門鎖已經換了。

“開門！”

我把門砸得震天響。

過了好一會兒，我爸才拉開門。

他身上穿著背心，桌上擺著酒和豬頭肉。

程小磊正坐在我的位置上，抱著電視看動畫片。

“你還知道回來？”

我爸一開口就是質問。

“跑哪兒野了一天？”

我沒搭理他，推開他往屋裏衝。

我媽沒在臥室。

也沒在我的房間。

最後，我在沒有暖氣的小儲物間裏找到了她。

她身下墊著兩床舊褥子，身上隻蓋了一件軍大衣，凍得嘴唇發紫。

旁邊放著半碗已經涼透的玉米糊糊。

我的眼睛一下紅了。

“媽！”

我撲過去摸她的手，冷得像冰。

我媽睜開眼，看見我，第一句話卻是：

“晚晚，你回來幹什麼？快走，別聽你爸的，千萬別去廠裏接班......”

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都病成這樣了，她還在惦記我的前途。

我爸倚在門口，滿不在乎地說：

“家裏就這麼大地方，她咳嗽一宿一宿的，小磊明天還要上學，總不能影響孩子休息。”

“所以你把她扔儲物間？”

我猛地回頭。

“她才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

“嚷嚷什麼？”

我爸臉一沉。

“不是你自己說能想辦法嗎？錢呢？你拿出來啊！”

他篤定我弄不到八千塊，故意等著看我笑話。

我沒跟他廢話，直接跑到鄰居劉嬸家借了輛板車。

我爸見我真要把人帶走，立刻堵住門。

“你媽已經辦出院了，拉回去也沒人收！”

“還有，家裏的存折在我手裏。我把話放這兒，治病的錢一分沒有！”

我抬頭看著他。

“誰說我要用你的錢？”

他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你一個學生，兜裏有幾毛錢，我還不知道？”

“你知道個屁。”

我撞開他，把我媽裹進厚棉被，背到板車上。

鄰居們聽見動靜，紛紛出來幫忙。

劉嬸看見我媽的樣子，氣得直罵：

“老程，她給你生兒育女這麼多年，現在病了，你就這麼糟踐她？”

我爸被圍觀的人說得掛不住臉，重重摔上了門。

回到醫院，我把八千塊現金拍在繳費窗口。

收費員數完錢，把收據遞給我。

安頓好我媽，我趕緊去胸外科找人。

可到了主任辦公室，門卻鎖著。

值班醫生告訴我：

“你找韓主任？他半個月前被調去老工業區醫院支援了，什麼時候回來，誰也說不準。”

“老工業區那麼大，具體在哪家醫院？”

“聽說是紅星職工醫院，也可能是第二工人醫院。”

我咬咬牙，轉身就走。

時間不等人，無論如何，我必須找到他！

我先去了紅星職工醫院，沒人。

又跑到第二工人醫院，還是查無此人。

天徹底黑了，雪越下越大。

我揣著最後一點零錢，挨家醫院打聽。

鞋裏全是雪水，腳趾凍得幾乎沒了知覺。

直到深夜，我在一家快要撤銷的鋼鐵職工醫院裏，看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護士追在他身後喊：

“韓主任，您明天一早還要去省城會診，今晚就別加班了！”

我腳步猛地頓住。

下一秒，我瘋了似的朝他衝過去。

“韓主任！”

“我終於找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