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幾步奔到床邊,眼裏帶著一抹愧疚:“阿墨,你怎麼樣?都怪我......早上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不應該掛斷的。”
我輕輕搖了搖頭:“我不怪你。”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神色反而更緊張了:“你真的......不怪我嗎?”
這時候司硯忽然往外跑去:“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是我差點害死哥哥......”
我媽立刻追上去:“阿硯,你去哪兒?”
我爸也跟在後麵:“阿硯,別亂跑——”
棠梨站著猶豫了一秒,最終拍了拍我的手:“阿硯性子硬,我先去看看他,怕他出事。”
然後她也轉身跑了出去。
我盯著空蕩蕩的門口,忽然笑了。
在司硯麵前,我永遠是被丟下的那一個。
從小到大,每一次,每一回,從來沒有例外。
不過沒關係了。
再有幾天,我就要走了。
離開這個家,離開這些人,離開所有永遠不會選擇我的人。
那天夜裏,醫院病房安靜得隻剩輸液管裏滴答的水聲。
隔壁床的阿姨猶豫了半天還是開了口:“小夥子,大晚上的......就你一個人住院啊?家裏人呢?這多不方便,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
我扯了扯嘴角:“沒事,阿姨,我習慣了。”
真的習慣了。
從小到大,生病發燒都是自己扛著。
司硯打個噴嚏我媽都要急得團團轉,我燒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我媽頂多丟一盒退燒藥在門口,連門都不進。
我對他們,早就不抱任何期盼了。
幾天後我出了院,自己辦完手續,拖著還有些虛弱的身體走回家。
推開家門,飯桌上熱氣騰騰,我媽我爸和司硯正圍著吃早飯。
我媽抬頭看見我,筷子頓了一下,隨即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喲,回來了?我正打算去醫院看你呢。”
我沒理她,徑直穿過客廳走進自己臥室,開始收拾東西。
櫃子裏翻了一圈,我忽然愣住了。
我所有的東西幾乎全都是司硯用剩的、淘汰的、不要了的。
收拾了半天,竟沒有一樣真正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最後我隻拿了自己的證件,還有兩件勉強幹淨的換洗衣物,塞進包裏。
司硯這時走進來,手裏拿著他那部嶄新的蘋果手機,遞到我麵前。
“哥哥,上次的事是我不對。這個手機給你用吧,就當是我賠給你的。”
確實是他欠我的,我沒有拒絕,伸手接了過來。
蘋果手機的質感確實好,屏幕明亮清澈,滑動起來無比順滑。
我下意識劃開屏幕,一張鎖屏合照猝不及防地撞進眼裏——
司硯和棠梨。
兩個人站在巨大的摩天輪下麵,笑得肆意張揚。
棠梨懷裏抱著一隻半人高的玩偶,半邊身子偎在司硯臂彎裏,司硯微微低頭看著她,嘴角彎著,眼神溫柔。
我的眼眶驀然紅了。
司硯似乎一直在等這一刻,他湊過來,從我手裏抽走手機,指尖劃開相冊遞到我眼前:“哦對了哥哥,那天你出事之後,我心情特別不好,梨梨為了哄我開心,就帶我去了迪士尼樂園。”
他一張一張地劃過去,每一張都是兩個人的合影。
城堡前、煙花下、旋轉木馬旁、大道上遊行隊伍邊上——司硯替她舉著棉花糖,司硯蹲下來給她係鞋帶,司硯攬著她的肩在煙花綻放的瞬間低頭吻她。
“哥哥,迪士尼真的好好玩啊。”司硯收起手機,衝我笑道,“可惜啊,陪梨梨去的是我。”
迪士尼樂園。
那是我和棠梨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