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試著回到自己的身體裏。
一次,兩次。
無論怎樣努力,我都隻會從那具冰冷的身體中穿過去。
原來人死了,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剛才被媽媽趕走的服務員端著一壺酒,遲疑地停在包間外。
他先往主桌看了一眼,隨後彎下腰,透過門縫往裏看。
我的身體倒在門邊,姿勢和十幾分鐘前一模一樣。
服務員臉色一變,立刻放下酒壺。
“女士?”
他敲了幾下門。
我沒有回應。
他轉身跑向前台,很快拿著備用鑰匙回來。
可鑰匙剛插進鎖孔,未來婆婆便衝了過來。
“你幹什麼?”
“裏麵的客人一直沒有動靜,我得進去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
未來婆婆一把推開他的手。
“她就是不滿意這門婚事,故意躲在裏麵裝死,想讓我們主動退婚。”
服務員急得額頭冒汗。
“她剛才已經呼吸困難了,萬一真出事怎麼辦?”
“呸呸呸,今天談婚事,你說什麼死不死的?”
未來婆婆壓低聲音。
“要是讓其他客人知道我們訂婚宴上出了人命,我兒子以後還怎麼做人?”
爭吵聲引來了媽媽。
她聽見服務員要開門,臉上閃過一瞬慌亂。
可未來婆婆立刻沉下臉。
“親家,你不是說晚晚隻是在鬧脾氣嗎?”
“現在鬧得酒店都要破門,傳出去還以為我們陳家逼婚呢。”
媽媽連忙接過服務員手裏的鑰匙。
“她沒事。”
“我剛剛進去看過,她就是躺在地上跟我賭氣。”
服務員難以置信。
“她都那樣了,您沒叫救護車?”
媽媽避開他的目光。
“我是她親媽,難道還會害她?”
“她什麼時候肯起來道歉,我什麼時候開門。”
我飄到她麵前,拚命搖頭。
媽媽,不要。
你剛才看見我時,我真的還活著。
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服務員還想搶鑰匙,相親對象陳昊卻拎著我的包走過來。
“一個裝病的女人,值得你們鬧成這樣?”
“她今天要是靠這一招得逞,結婚以後還不得騎到我頭上?”
他說著,將我的包重重扔到桌上。
拉鏈沒有拉好,裏麵的東西散了一地。
急救針滾進桌腳。
折疊病曆卡落在紅色地毯上,正麵清楚寫著“嚴重甲殼類過敏”。
服務員立刻彎腰去撿。
“你們看,她真的有過敏史!”
未來婆婆慌忙看向媽媽。
媽媽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當然認得這張病曆卡。
上麵的緊急聯係人還是她親手填寫的。
陳昊卻不小心碰倒酒杯。
深紅色的酒液潑下來,瞬間浸透病曆。
“誰知道是真是假?”
他一腳將急救針踢進桌布下麵。
“現在網上什麼東西買不到?”
媽媽仿佛終於找到了理由,搶過濕透的病曆塞回包裏。
“她就是早有準備。”
“為了不結婚,連這種東西都提前弄好了。”
服務員震驚地看著她。
“可她是您女兒!”
媽媽緊緊攥著鑰匙。
“正因為是我女兒,我才不能讓她靠裝病拿捏所有人。”
“你再多管閑事,我就投訴你。”
服務員被經理叫去送餐,隻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臨走前,他再次貼到門邊聽了很久。
包間裏沒有哭聲。
沒有拍門聲。
甚至連剛才痛苦的喘息聲也徹底消失了。
服務員的臉一點點白了。
“裏麵......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服務員的話讓媽媽臉色微變。
未來婆婆也有些不安,催促她進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