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世,裴硯也說過我舍不得他。
父親獲救後,我以妾禮進了王府。
大婚那日沒有紅綢,沒有喜轎。
隻有一頂粉色小轎,從王府側門抬進去。
裴硯沒來。
卻讓人給我送來一碗熱湯。
管事說:
“殿下怕您空腹傷胃。”
我抱著那碗湯哭了一夜。
後來我替他擋刀,他守在床邊三日。
我醒來時,他第一句話卻是:
“別以為替我擋一下,我就會忘記你做過什麼。”
我竟還覺得高興。
至少,他守了我三日。
三十年裏,我就是靠著這些零碎的好,騙自己過了一天又一天。
天還沒亮,我便去了宗正寺。
將與裴硯有關的舊帖、婚契草書和皇後賞下的信物全部退還。
辦事的官員看著我。
“許姑娘,三殿下的婚事,可不是兒戲。”
“我知道。”
“那您還退?”
“因為不是兒戲,才不能湊合。”
從宗正寺出來,我又去了一趟刑部。
父親隔著柵欄看我,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知微。”
“爹對不住你。”
我蹲下來,替他把護膝綁緊。
前世他也說過這句話。
可當裴硯提出用我換恩典時,他最後還是點了頭。
這一次,他沒有。
“別嫁。”
父親握住我的手。
“爹犯的錯,爹自己擔。”
“你要是真給人做了妾,我就算活著回來,也沒臉見你娘。”
我鼻子發酸,低頭係緊最後一個扣子。
“好。”
“我不嫁。”
父親看了我很久。
“真舍得?”
我手指頓了一下。
“舍不得,也不能再要了。”
有些人並非不愛你。
隻是他的愛裏,始終壓著懷疑、羞辱和不甘。
我要不起。
午後,裴硯在宮門外截住了裴清鳶。
“她去宗正寺了?”
裴清鳶點頭。
“婚契草書、玉佩、花洲水燈,全退了。”
裴硯捏緊韁繩。
“她說什麼?”
“她說,以後與殿下各不相幹。”
馬忽然嘶鳴一聲。
裴硯翻身上馬,臉色陰沉。
“欲擒故縱,也該有個限度。”
他一路趕到許府。
府門大開,門上的封條已經被撕去,裏麵卻安靜得聽不見人聲。
裴硯下馬,抬腳跨進門檻。
“許知微呢?”
留守的老管家跪在地上。
“回殿下,姑娘不在。”
裴硯掃過空蕩蕩的正堂。
桌椅蒙著白布,牆上的字畫已經取下,連我養在窗邊的那盆蘭草都不見了。
他的聲音終於變了。
“她躲去哪兒了?”
老管家沒敢抬頭。
“殿下,姑娘沒躲。”
裴硯冷笑一聲,將那道金令拍在桌上。
“去告訴她。”
“她若肯入王府,我今日便進宮,請父皇收回許家的流放令。”
“她若還不肯做妾——”
他頓了頓,聲音重新冷硬。
“嶺南路遠,她父親能不能活著走到,全憑造化。”
老管家伏下身,顫聲開口:
“殿下來晚了。”
“許大人今日寅時啟程,姑娘自請同行。”
“一個時辰前,他們已經渡江南下,去嶺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