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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上一世,裴硯也說過我舍不得他。

父親獲救後,我以妾禮進了王府。

大婚那日沒有紅綢,沒有喜轎。

隻有一頂粉色小轎,從王府側門抬進去。

裴硯沒來。

卻讓人給我送來一碗熱湯。

管事說:

“殿下怕您空腹傷胃。”

我抱著那碗湯哭了一夜。

後來我替他擋刀,他守在床邊三日。

我醒來時,他第一句話卻是:

“別以為替我擋一下,我就會忘記你做過什麼。”

我竟還覺得高興。

至少,他守了我三日。

三十年裏,我就是靠著這些零碎的好,騙自己過了一天又一天。

天還沒亮,我便去了宗正寺。

將與裴硯有關的舊帖、婚契草書和皇後賞下的信物全部退還。

辦事的官員看著我。

“許姑娘,三殿下的婚事,可不是兒戲。”

“我知道。”

“那您還退?”

“因為不是兒戲,才不能湊合。”

從宗正寺出來,我又去了一趟刑部。

父親隔著柵欄看我,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知微。”

“爹對不住你。”

我蹲下來,替他把護膝綁緊。

前世他也說過這句話。

可當裴硯提出用我換恩典時,他最後還是點了頭。

這一次,他沒有。

“別嫁。”

父親握住我的手。

“爹犯的錯,爹自己擔。”

“你要是真給人做了妾,我就算活著回來,也沒臉見你娘。”

我鼻子發酸,低頭係緊最後一個扣子。

“好。”

“我不嫁。”

父親看了我很久。

“真舍得?”

我手指頓了一下。

“舍不得,也不能再要了。”

有些人並非不愛你。

隻是他的愛裏,始終壓著懷疑、羞辱和不甘。

我要不起。

午後,裴硯在宮門外截住了裴清鳶。

“她去宗正寺了?”

裴清鳶點頭。

“婚契草書、玉佩、花洲水燈,全退了。”

裴硯捏緊韁繩。

“她說什麼?”

“她說,以後與殿下各不相幹。”

馬忽然嘶鳴一聲。

裴硯翻身上馬,臉色陰沉。

“欲擒故縱,也該有個限度。”

他一路趕到許府。

府門大開,門上的封條已經被撕去,裏麵卻安靜得聽不見人聲。

裴硯下馬,抬腳跨進門檻。

“許知微呢?”

留守的老管家跪在地上。

“回殿下,姑娘不在。”

裴硯掃過空蕩蕩的正堂。

桌椅蒙著白布,牆上的字畫已經取下,連我養在窗邊的那盆蘭草都不見了。

他的聲音終於變了。

“她躲去哪兒了?”

老管家沒敢抬頭。

“殿下,姑娘沒躲。”

裴硯冷笑一聲,將那道金令拍在桌上。

“去告訴她。”

“她若肯入王府,我今日便進宮,請父皇收回許家的流放令。”

“她若還不肯做妾——”

他頓了頓,聲音重新冷硬。

“嶺南路遠,她父親能不能活著走到,全憑造化。”

老管家伏下身,顫聲開口:

“殿下來晚了。”

“許大人今日寅時啟程,姑娘自請同行。”

“一個時辰前,他們已經渡江南下,去嶺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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