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日後,父親的判決下來了。
監守失職,抄沒半數家產,流放嶺南。
母親當場昏了過去。
二嬸哭著讓人去請裴硯,我攔住了。
“誰敢去,誰跟著父親一起走。”
滿屋子的人都看向我。
二嬸氣得發抖。
“許知微,你瘋了?”
“三殿下的恩典隻要用出去,你父親就能回來!”
“代價是讓我做妾。”
“做妾怎麼了?他是皇子!”
我抬眼看她。
“那你去。”
二嬸張了張嘴,再沒出聲。
傍晚,我去刑部送衣物。
出來時,裴硯的馬車正停在長階下。
他坐在車中,腿邊放著一隻炭爐。
見我手指凍得發紅,他皺了下眉,又很快冷了臉。
“上車。”
“不必。”
“你以為我想管你?”
他語氣不耐煩。
“你若病倒,誰照顧許大人?最後還不是要來求我。”
每一句都難聽。
可車簾旁放著一隻暖手爐,爐套上繡著我最喜歡的海棠。
前世我就是這樣被騙了一次又一次。
他給一分暖,我便替他找出十分理由。
我上了車,卻沒有碰暖爐。
裴硯將一份婚書推到我麵前。
“清鳶已經答應。”
“你入府後住東院,府中用度照側妃的份例。”
我翻開婚書。
上麵寫得清清楚楚。
妾室許氏。
連側妃都不是。
“這就是殿下說的名分?”
裴硯神色一僵。
“你算計本王在先,還想要什麼?”
“正妃之位?”
“還是想讓清鳶給你讓路?”
我合上婚書。
“我什麼都不要。”
“你隻要把這場婚事取消。”
車中靜了片刻。
裴硯忽然笑了。
“新招數?”
“先退玉佩,再拒婚書,等著我提高條件?”
他俯身看我,眼底壓著怒意。
“許知微,別玩過頭。”
“嶺南不是花洲。”
“你父親年過五十,身上還有舊傷。他戴著刑枷走過去,能不能活,全看運氣。”
他每個字都在替我算。
可他說出來,卻像在看我的笑話。
我迎上他的目光。
“那也是許家的命。”
裴硯臉色徹底變了。
“你寧可看著他去死,也不肯嫁我?”
“不是不肯嫁你。”
“是不嫁了。”
他握住我手腕,力道大得發疼。
“因為皇兄?”
又是這句話。
我解釋了一輩子,已經累了。
“殿下願意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我掙開他的手,下了馬車。
身後傳來婚書被撕開的聲音。
“許知微!”
裴硯隔著車簾冷聲道:
“沒有本王,你連京城都走不出去。”
夜裏,王府侍衛送來兩輛馬車。
一輛裝著棉被藥材。
另一輛裝著幹糧和換洗衣物。
侍衛嘴上說:
“殿下讓人清庫,放著也是生蟲,便宜你們許家了。”
我照市價留下銀票,一樣沒退。
東西是父親需要的。
我不會為了跟裴硯賭氣,讓父親受罪。
至於情分,一文都不能欠。
侍衛走後,我聽見院外有人說話。
裴硯沒有離開。
他站在牆外,身邊是貼身侍衛長風。
長風低聲問:
“殿下真不進去?”
“她在等我低頭。”
裴硯聲音發冷。
“以前也是這樣。受了委屈不說,給她送點藥,哄兩句,她自己就消氣了。”
“這次不過是鬧得久些。”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我受了委屈。
也知道怎樣用一點點好,把我重新哄回去。
長風又問:
“若許姑娘真隨許大人去了嶺南呢?”
裴硯沉默片刻。
“不可能。”
“她吃不了那個苦。”
“況且,她舍不得我。”
我關上窗,將桌上最後一封信折好。
這一次,他猜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