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慶功宴那日，我被換上一身青色宮裝。

腰帶勒住尚未痊愈的小腹，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在裏麵攪。

顧明姝坐在蕭承煜身旁。

而我站在她身後，為他們斟酒。

秦照野進殿時，我險些沒認出他。

他比七年前蒼老了許多，左眼蒙著黑布，臉上那道刀疤一直延伸到下頜。

他身後跟著幾名從前的舊人。

他們曾叫我少將軍，也曾在喝醉後拍著我的肩膀，笑著叫我阿蘅妹子。

如今，他們齊齊跪下。

“臣等，參見陛下。”

蕭承煜笑著讓他們起身。

秦照野抬頭看見我，整個人頓時僵住。

“阿蘅？”

我手裏的酒壺輕輕一顫。

蕭承煜的目光立刻落在我身上。

我低下頭。

“秦將軍認錯人了。”

秦照野猛地站起來。

“我一隻眼瞎了，另一隻還沒瞎！”

“你怎麼瘦成這樣？”

“還有你的臉，誰打的？”

滿殿瞬間安靜。

蕭承煜捏著酒杯，淡淡開口：

“阿蘅，你自己告訴他。”

我看見殿外站滿禁軍。

秦照野他們若敢多問一句，今日便未必能平安離開。

我避開他的目光，摸了摸腫起的臉。

“前兩日身子虛，夜裏起身時撞在了門框上。”

“陛下和皇後娘娘待我都很好，還特意讓太醫來看過。”

秦照野死死盯著我。

“你看著我再說一遍。”

我不敢看他。

他忽然一腳踹翻麵前的桌案。

“放屁！”

“以前你肋骨斷了三根，都敢騎馬追著敵軍跑幾十裏。”

“你會連幾級石階都走不穩？”

數名禁軍立刻拔刀。

我衝下去，擋在秦照野麵前。

“跪下！”

他紅著眼看我。

“阿蘅，你跟我們走。”

“邊塞再苦，也不會把你折磨成這樣。”

我的眼淚險些掉下來。

可我不能點頭。

我從懷中取出父親留下的舊令牌，塞進他手裏。

“這是我父親最後留下的東西。”

“秦照野，看在他的份上，帶他們回去。”他渾身一震。

“帶著他們回去。”

“守好邊塞，不許為我惹事，更不許再提接我回去。”

秦照野攥緊令牌，指骨泛白。

許久，他才帶著眾人重新跪下。

“臣酒後失儀，冒犯陛下，請陛下降罪。”

蕭承煜看了我一眼，冷聲道：

“念在阿蘅替你求情，朕饒你這一次。”

“謝陛下開恩。”

宴席結束後，我拿著蕭承煜曾經答應我的出宮腰牌，去了禦書房。

“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

“他們不會鬧事。”

“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蕭承煜坐在案後，沒有接那塊腰牌。

“不能。”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你反悔了？”

“今日你不過說了幾句話，他們便敢在殿上踹翻桌案。”

“朕若真放你回去，他們眼裏還會有朕嗎？”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你不是舍不得我。”

“你隻是怕他們知道，我在宮裏過的是什麼日子。”

蕭承煜的臉色瞬間難看。

“放肆！”

“我說錯了嗎？”

“你知道皇後欺我，知道孩子死得蹊蹺，也知道我想回去隻是因為活不下去了。”

“可你不在乎。”

“你隻怕別人說你忘恩負義。”

蕭承煜猛地起身，將那塊出宮腰牌摔得粉碎。

“既然你這麼想走，明日便去北門送他們。”

“當著他們的麵燒掉所有來信，親口告訴他們，你永遠不會回去。”

“隻要他們徹底死心，朕便不再追究今日之事。”

我望著滿地碎片，安靜了很久。

“好。”

“這是我最後一次替你安撫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