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傍晚。
我按時到達了樓驚弦定好的日料店。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我停住了腳步。
榻榻米上,不僅坐著樓驚弦,還坐著容初澈。
容初澈穿著一件淺色的休閑襯衫,正挨著樓驚弦看菜單。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露出了一個純良無害的笑。
“裴律師來啦,快坐。”
仿佛他才是這場飯局的男主人。
樓驚弦抬頭看我,神色自若地解釋。
“初澈剛來這座城市,周末一個人待在宿舍太悶了。正好我們要吃飯,我就帶他一起了。”
我拉開她對麵的椅子坐下。
“挺好的,人多熱鬧。”
見我沒有發火,樓驚弦顯然鬆了口氣。
服務員遞上菜單,容初澈立刻接了過去。
“裴律師,師父說這家的海鮮特別新鮮。我幫你們點吧?”
沒等我回答,他已經熟練地報出了一串菜名。
“海膽刺身,牡丹蝦,還有甜蝦壽司。”
我看著服務員記下菜名。
我對甲殼類海鮮嚴重過敏。
這件事,樓驚弦在追我那年就倒背如流。
曾經有一次,我不小心誤食了半隻蝦仁,引發了急性蕁麻疹。
她在醫院裏守了我一整夜,紅著眼眶發誓,以後絕不讓我碰一點海鮮。
現在,她正端著茶杯,和容初澈討論著哪種刺身口感更好。
菜很快上齊。
容初澈熱情地將一盤晶瑩剔透的甜蝦推到我麵前。
“裴律師,你嘗嘗這個,師父說這是店裏的招牌。”
我拿起筷子。
樓驚弦夾了一片海膽放在容初澈碟子裏,頭也沒抬。
“多吃點,你這幾天趕方案辛苦了。”
我夾起那隻甜蝦,放進嘴裏。
咀嚼,吞咽。
過敏反應比我想象的來得更快。
不到十分鐘,我的胃部開始隱隱作痛,脖子上泛起大片紅疹。
我放下筷子,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你們慢慢吃,我去趟洗手間。”
樓驚弦這才抬頭看了我一眼。
“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最近加班太累了?”
她連我脖子上的紅疹都沒有注意到。
“可能是吧。”
我推開包廂門,快步走向洗手間。
在隔間裏,我吐得天昏地暗。
胃裏的絞痛讓我幾乎直不起腰。
我撐著洗手台,用冷水一遍遍潑著臉。
鏡子裏的人狼狽不堪,眼眶猩紅。
我緩了將近二十分鐘,才將翻湧的惡心感壓下去。
走出洗手間時,我聽到走廊拐角處傳來容初澈的聲音。
“師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裴律師對海鮮過敏。”
我停住腳步。
樓驚弦的聲音裏透著一絲無奈。
“行了,不知者無罪。他自己也是,過敏為什麼不早說,非要逞強吃下去。”
“可能......可能是裴律師不想掃了我的興吧。”容初澈吸了吸鼻子,“他是不是不喜歡我跟你走得太近啊?”
樓驚弦沉默了片刻。
“別多想。他隻是最近工作壓力大,脾氣有點怪。”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扯起一抹嘲諷的笑。
我過敏不怪她忘記,反倒怪我逞強。
我走回包廂。
兩人已經穿好外套準備離開。
容初澈看到我,立刻迎上來,眼神愧疚。
“裴律師,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沒關係,不知者無罪。”我打斷他的話。
樓驚弦拿起車鑰匙。
“外麵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走到日料店門口,雨勢突然變大。
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上。
樓驚弦的車停在街對麵的露天停車場。
她撐開手裏唯一的一把黑傘,遞給容初澈。
“初澈,你拿著傘在這裏等我。我去把車開過來。”
容初澈乖巧地點頭。
樓驚弦轉頭看向我。
“滄星,你跟初澈一起在屋簷下躲一下,別淋著了。”
說完,她頂著雨衝進了雨幕裏。
我站在屋簷下,冷風夾雜著水汽吹在身上,胃裏的刺痛一陣緊似一陣。
容初澈舉著傘,往旁邊挪了一步,離我遠了些。
“裴律師,師父對我可真好。有時候我都覺得,她把我當成男朋友在寵了。”
他看著雨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壓低了聲音。
“我知道你們在談戀愛。”
我轉過頭,看著他偽善的麵具。
他笑了笑。
“可是那又怎樣呢?她連公開都不敢,更別說保護你了。”
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路邊,濺起一地的水花。
樓驚弦降下車窗,按了按喇叭。
容初澈立刻換上那副乖順可憐的表情,舉著傘跑了過去。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我看著樓驚弦探過身子,替他抽了幾張紙巾擦拭頭發。
過了幾分鐘,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滄星,初澈住得遠,而且他有點怕黑,我先送他回去。你自己打個車,車費找我報銷。】
我看著那條消息,在對話框裏打出一個字。
“好。”
發送完畢,我把手機塞進口袋。
雨還在下。
我沒有叫車,一個人走進了雨裏。
胃部的痙攣讓我冷汗直冒。
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時,司機嚇了一跳。
“小夥子,你這臉色白得嚇人,去哪兒啊?”
“市第一人民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