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遊星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識鬆開了我的手。
“媽,我就是隨口一說嘛。”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遊晚翠大步走進來,一把扯下我頭上的鴨舌帽。
“這種東西戴著勒頭,萬一影響了血液循環怎麼辦?”
她把鴨舌帽扔在桌子上,語氣不容置疑。
“以後別拿外麵的這些破銅爛鐵來煩你哥,他需要靜養。”
裴修齊也跟了上來,拉住遊星闌的胳膊往外帶。
“就是啊星闌,你哥剛吃完藥,不能受刺激。”
“可是哥哥天天悶在房間裏,也很無聊啊。”遊星闌有些不服氣。
“無聊也比沒命強!”遊晚翠的聲音猛地拔高。
她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鳴謙,你自己說,外麵那些吵吵鬧鬧的地方,你能去嗎?”
她的眼神裏帶著一種熟悉的壓迫感,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我安靜地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習慣性的弧度。
“媽媽說得對,我去了隻會給你們添麻煩。”
“這才是好孩子。”遊晚翠滿意地點了點頭。
裴修齊把遊星闌拉到走廊上,壓低了聲音哄他。
“好了好了,爸爸給你報了下個月的歐洲遊學夏令營,開心點。”
“真的嗎?可是那個夏令營要八萬多塊錢呢。”遊星闌驚喜地叫出聲。
“隻要你好好學習,多少錢爸爸都舍得。”裴修齊的聲音裏滿是寵溺。
我坐在椅子上,聽著門外的對話,手指輕輕摩挲著桌麵的木紋。
昨天晚飯時,裴修齊還對著一桌子素菜唉聲歎氣。
“鳴謙這心臟病,一年光吃藥就要十幾萬,家裏的底子都快被掏空了。”
遊晚翠當時一邊給我夾菜,一邊語重心長地教育我。
“家裏為你付出了這麼多,你一定要懂事,千萬不能再讓我們操心。”
那時候我低著頭,表現得無比愧疚,連夾菜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
十八年來,他們總是用這種方式提醒我。
我的存在,是這個家庭沉重的十字架。
如果我不聽話,就是恩將仇報的白眼狼。
到了晚飯時間,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
桌子中間擺著一份紅燒排骨,一份清蒸鱸魚,還有幾個精致的炒菜。
唯獨我的麵前,放著一碗白粥和一小碟水煮青菜。
“鳴謙,這幾天天氣熱,你吃清淡點,免得心臟受累。”
裴修齊把水煮青菜往我這邊推了推。
遊星闌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吃得津津有味。
“爸,這排骨真好吃,下次多做點。”
“你喜歡吃就多吃點,看你今天跑了一天,都瘦了。”裴修齊滿臉笑意。
遊晚翠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下個月星闌去歐洲,我看了看,正好是他的十八歲生日。”
她轉頭看向裴修齊。
“我想著,給他買那塊他念叨了很久的萬國手表當成年禮物。”
“那塊表可要十幾萬呢。”裴修齊雖然這麼說,但眼裏全是讚同。
“咱們就這麼一個健康活潑的兒子,當然要給他最好的。”遊晚翠理所當然地說。
遊星闌歡呼一聲,撲過去抱住遊晚翠的脖子。
“謝謝媽媽!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我安靜地喝著碗裏的白粥,連勺子碰在碗沿的聲音都沒有發出。
三個月前,我剛滿十八歲。
那天晚上,他們給我煮了一碗長壽麵。
裴修齊拉著我的手,眼眶紅紅的。
“鳴謙成年了,爸爸隻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活著,別的什麼都不求。”
那碗麵裏連個煎蛋都沒有,因為他們說“膽固醇太高,對心臟不好”。
吃完飯,遊星闌拉著遊晚翠去客廳看電視。
裴修齊留下來收拾碗筷。
他看了一眼我幹幹淨淨的碗底,歎了口氣。
“鳴謙,你別怪爸媽偏心弟弟。”
他一邊擦桌子,一邊用餘光觀察我的表情。
“你這身體,以後注定是不能出去工作,也不能娶妻生子的。”
“我們現在把錢花在弟弟身上,是為了讓他以後有出息。”
他停下動作,湊到我麵前,語氣真誠。
“等我們老了,走了,你還得指望弟弟養你一輩子,懂嗎?”
這番話,我已經聽過無數遍了。
每一次,他們都要把我的尊嚴踩在腳底,然後再冠以“愛”的名義。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寫滿了偽善的臉。
“我懂的,爸。”我順從地點頭。
裴修齊滿意地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爸就知道你最懂事了,趕緊回房間休息吧。”
我轉身走上樓梯。
剛走到一半,遊星闌從客廳探出頭來。
“哥哥,你什麼時候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