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遺傳了媽媽的心臟病,從小就是家裏的玻璃娃娃。
我很羨慕弟弟,他有一個健康的身體,可以肆無忌憚地奔跑、大笑。
八歲那年,我實在沒忍住,想去看看街尾新開的公園。
可出了家門沒走幾步,我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那是爸媽第一次罵我。
爸爸哭著給我塗碘伏,媽媽站在一旁臉色鐵青:
“我們不在你身邊,如果出事了怎麼辦?”
從那以後,我不想再讓爸爸媽媽擔心。
乖乖吃藥,乖乖待在房間裏。
直到大學體檢,醫生皺著眉頭把我叫去。
“同學,你的心臟沒有任何問題,為什麼要亂吃藥?”
“這已經對你的身體造成了嚴重損傷,再吃下去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我愣在那裏,大腦一片空白。
那天我把我所有的診斷書和病曆拿出來,一份份查。
全都是偽造的。
原來他們耗費十八年,給我編織了一個名為愛的牢籠。
隻是為了把偏愛弟弟的真相,藏在冠冕堂皇的外殼下。
我沒有哭,沒有鬧,沒有質問。
打開手機給導師發了一封郵件,申請了交換留學的名額。
這一次,我要自己肆意奔跑在陽光下。
......
“郵件已發送成功。”
電腦屏幕上的彈窗亮起,幽藍色的光打在我的臉上。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鐘。
鼠標的光標停在關閉按鈕上,我沒有動。
走廊上,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鳴謙,時間到了。”
裴修齊的聲音穿透門板,永遠那麼溫和低沉。
門把手被擰開,他端著一個白色的陶瓷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裏放著一杯溫度剛好在四十五度的溫水,還有那個我看了十八年的分裝藥盒。
遊晚翠跟在他的身後,手裏拿著當天的財經報紙。
“今天感覺怎麼樣?”裴修齊把托盤穩穩地放在我的書桌上。
“還是老樣子,爸。”我順手扣上了筆記本電腦,轉過身看著他。
“沒覺得胸悶氣短?”遊晚翠把報紙夾在腋下,眉頭微微皺起。
“沒有,今天心臟跳得很平穩。”我平靜地回答。
遊晚翠走上前,熟練地打開藥盒的第三格。
“平穩就說明這新換的藥起作用了。”
她把四粒白色的藥片倒在掌心,遞到我麵前。
“這藥不能停,一停你的心臟就負荷不了。”
我盯著她掌心裏的藥片,邊緣有一點微不可察的粉末。
那是我十八年來每天都要吞下去的“救命藥”。
“快吃吧,等會水涼了對胃不好。”裴修齊在一旁催促。
他的眼神充滿了心疼和擔憂,像看著一件隨時會碎裂的瓷器。
我垂下眼睛,拿起藥片,當著他們的麵放進嘴裏。
隨後端起那杯溫水,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喉嚨用力做出吞咽的動作。
“真乖。”裴修齊欣慰地笑了,拿出一塊手帕替我擦了擦嘴角。
遊晚翠緊繃的下頜線也放鬆下來。
“你這病是遺傳了我的,媽媽心裏有愧。”
她歎了口氣,伸手在我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隻要你乖乖聽話,待在房間裏好好養著,爸媽養你一輩子。”
我把藥片死死地抵在舌頭底下,沒讓水浸透它們。
“我知道的,媽媽。”我咽下最後一口溫水,輕聲說道。
他們滿意地看著空了的水杯,轉身走出了房間。
房門關上的那一秒,我迅速抽出一張紙巾,把濕漉漉的藥片吐了出來。
包好,扔進抽屜最深處的一個鐵盒子裏。
那個盒子裏,已經積攢了整整半個月的藥量。
樓下突然傳來大門被大力推開的聲音。
“爸!媽!我回來啦!”
遊星闌充滿活力的聲音在一樓客廳回蕩,仿佛帶著陽光的味道。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慢點跑!”
裴修齊的聲音立刻變得鮮活起來,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
不再是麵對我時那種刻意壓低的、仿佛在探視重病患者的語氣。
“今天去遊樂園好玩嗎?”遊晚翠笑著迎了上去。
“太好玩了!我還去玩了過山車,失重的感覺好刺激!”
遊星闌興奮地嘰嘰喳喳,鞋子甩得啪嗒響。
我坐在二樓昏暗的房間裏,聽著樓下毫無顧忌的歡聲笑語。
曾幾何時,我也幻想過像他一樣,在陽光下肆無忌憚地奔跑。
八歲那年,我實在沒忍住。
那是一個夏天,街尾新開了一個公園,有很多漂亮的滑梯。
我偷偷在日記本裏寫下了去公園的計劃,滿心歡喜地期待著第二天。
那天晚飯後,裴修齊端來了一杯熱牛奶。
“鳴謙,喝了牛奶早點睡,明天在家裏畫畫好不好?”
他看著我喝下最後一口,眼神裏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深意。
第二天清晨,我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了家門。
可剛走沒幾步,我就眼前一黑,重重地栽倒在水泥地上。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的病床上了。
那是爸媽第一次用那麼嚴厲的語氣罵我。
裴修齊哭著給我擦去膝蓋上的血跡,遊晚翠站在一旁臉色鐵青。
“你知不知道你的心臟根本承受不了任何劇烈運動?!”
他們聲淚俱下,每一句都是對我深沉的愛。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直到大一新生的常規體檢,校醫皺著眉頭看著我的心電圖。
“同學,你的心臟沒有任何問題,為什麼要吃強效鎮靜劑?”
“這已經對你的神經係統造成了損傷,再吃下去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那天我把所有的診斷書拿去別的醫院複查,全都是偽造的。
樓下的笑聲突然小了,腳步聲順著樓梯跑了上來。
“哥哥!你在房間嗎?”遊星闌在門外喊。
“在。”我收回思緒,把抽屜鎖好。
遊星闌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個精致的變形金剛鴨舌帽。
“當當當!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他跑過來,不顧我的反應,直接把鴨舌帽戴在我的頭上。
“這個是遊樂園的限量款哦,我排了半個小時的隊才買到的!”
他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額頭上還有因為奔跑滲出的細汗。
那是屬於健康人獨有的生命力,是我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謝謝星闌,很好看。”我對著他笑了笑。
“等哥哥的病好一點了,我一定帶你一起去玩!”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溫暖幹燥。
“胡鬧什麼。”
遊晚翠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哥哥的心臟怎麼能去那種人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