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傅說,這個核心變色配方隻有你能調,師母你能不能教教我?”
下午三點,工作室的配藥房。
洛初穿著白大褂,戴著護目鏡,站在我身邊。
她手裏拿著一個燒杯,裏麵是藍色的粉末。
我沒有戴護目鏡。
因為我隻是來幫她核對一下化學計量。
顧少煊說,讓洛初多實操一下,對她的比賽有幫助。
而我,是被指派的“說明書”。
“加入百分之三的鍶鹽,火光會變成紅色。”
我用玻璃棒輕輕撥動了一下秤盤上的粉末。
“手要穩,多了會炸膛。”
洛初湊過來,看了看。
“這不是很簡單嘛。”
她伸手去拿架子上的另一瓶試劑。
“別動那個。”
我出聲製止。
但已經晚了。
她的手碰到了架子邊緣的一個木質小盒子。
盒子失去平衡,直直地掉在地上。
“啪”的一聲悶響。
盒子摔開了。
裏麵滾出一個水晶雕刻的煙花模型。
那是顧少煊眼睛剛好那年,親手磨給我的。
底座上刻著我們兩個人的首字母。
水晶在防靜電地板上磕掉了一角。
剛好是刻著首字母的那一塊。
洛初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啊......對不起師母,我沒看到。”
她看著地上殘缺的水晶,捂住了嘴。
配藥房的門被推開。
顧少煊快步走進來。
“怎麼了?聽到有東西摔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水晶模型。
腳步頓了一下。
洛初眼眶瞬間紅了,她抬頭看著顧少煊。
“師傅,我不小心把師母的東西碰掉了。”
她聲音裏帶著委屈的鼻音。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拿那個試劑......”
顧少煊沒有看那個摔碎的水晶。
他幾步走到洛初麵前,抓起她的手上下看了一圈。
“沒碰到化學試劑吧?手有沒有劃傷?”
他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緊張。
“沒有......”
洛初搖搖頭,眼淚吧嗒一下掉了下來。
“可是師母的東西壞了,師母肯定生我的氣了。”
顧少煊鬆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著我。
目光依舊是溫和的,隻是帶上了一點無奈。
“嘉憶,一個擺件而已。初初也不是故意的。”
他走過來,彎腰撿起那個缺角的水晶。
看了一眼,隨手放在實驗台上。
“回頭我再給你做一個新的。”
他抽出紙巾,遞給洛初。
“好了,別哭了。做實驗難免磕磕碰碰,沒傷到人就是萬幸。”
我看著他行雲流水的動作。
看著他安慰洛初時那種自然流露的心疼。
那個水晶,是他曾經花了三個月,磨破了十根手指才做出來的。
他說那是他的命,送給我。
現在,他的命碎了。
他隻關心洛初的手有沒有劃傷。
“不用做了。”
我把台麵上的試劑瓶蓋好,放回原處。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顧少煊笑了笑。
“還是你懂事。”
他拍了拍洛初的肩膀。
“去把白大褂脫了吧,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去試今晚晚宴的禮服了。”
洛初立刻破涕為笑。
“好!師傅你借我的那件高定,我還要去稍微改一下腰圍呢。”
借她的高定。
那件顧少煊一個月前從巴黎定回來的,深藍色的星空裙。
他當時說,嘉憶,你穿這件陪我去領金獎,一定是最美的。
原來,是借給洛初穿的。
我看著他們一前一後走出配藥房。
背影看起來那麼和諧。
我走到實驗台前。
拿起那個殘缺的水晶模型。
走到角落的垃圾桶邊,鬆開手。
“咚。”
它躺在一堆廢棄的試紙和碎玻璃中間。
很合適。
回到工位,我點開郵箱。
那封回複郵件已經發送成功。
倫敦那邊的導師回複得很快。
“秦,非常期待你的加入。項目下周一正式啟動,請確保周日前抵達。”
今天是周四。
明天周五,是金獎賽的正式比賽日。
還有一天。
我打開抽屜,拿出我的護照和簽證。
把它們裝進隨身的包裏。
手背上的疤痕在空調冷風下有些發幹。
我拿出一支藥膏,慢慢地塗抹。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顧少煊發來的微信。
“晚飯在冰箱裏,微波爐熱兩分鐘。我今晚可能要喝點酒,晚點回。”
隔了兩分鐘,又發來一條。
“初初第一次穿高跟鞋,我可能得照顧她一下,你早點睡。”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
沒有回複。
關掉手機,扣在桌麵上。
收拾好桌麵上屬於我的幾本書和筆記。
扔進碎紙機裏。
隨著輕微的嗡嗡聲,那些記錄著我和他共同研發數據的紙張,變成了勻稱的紙條。
“師傅說今晚要帶我認識陳總,你有什麼要交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