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外麵刻意壓低的說話聲吵醒的。

我住在原本堆放雜物的雜物房裏。

房間隻有一張折疊床，翻個身都會吱呀作響。

推開門，餐桌上已經擺好了豐盛的早餐。

煎蛋、培根、牛奶，還有專門去樓下買的蝦餃。

蘇景堯正在用叉子戳著煎蛋，滿臉不高興。

“媽，這蛋煎老了，我不吃。”

“好好好，媽重新給你煎一個。”溫麗立刻把盤子端走。

蘇建軍坐在主位上看手機，頭都沒抬。

我走過去，拉開最末端的椅子坐下。

溫麗端著新煎的雞蛋從廚房出來，看到我，動作頓了一下。

“清硯起來了啊。廚房裏有昨天的剩粥，你自己去盛一下。”

我沒動。

“我不餓。”

門鈴在這個時候響了。

溫麗趕緊擦了擦手去開門。

進來的是個打扮時髦的中年女人，手裏提著兩盒進口水果。

“哎呀溫麗，打擾你們周末休息了。”

“王姐說哪的話，快進來坐。”

溫麗笑著把人迎進來，接過水果放在茶幾上。

王姐換了鞋，目光在大廳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我身上。

我穿著蘇景堯那件寬大的舊T恤，坐在餐桌角落。

王姐愣了一下。

“溫麗，這孩子是......”

客廳裏突然安靜了幾秒。

蘇建軍放下了手機。

蘇景堯還在嚼著蝦餃。

溫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自然。

她走過來，親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是我鄉下遠房表哥家的孩子。”

她對著王姐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悲天憫人。

“家裏老人剛沒，這孩子可憐，我就做主接過來暫住幾天。”

王姐恍然大悟，看我的眼神立刻變成了同情。

“哎喲，原來是這樣。溫麗，你心腸就是好。”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了看我。

“小姑娘，你可得好好感謝你溫阿姨啊，城裏飯菜好吃吧？”

我沒看她，目光直直地盯著溫麗。

溫麗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避開了我的視線。

“行了清硯，你吃完了就回屋待著去，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

我站起身，一言不發地回了雜物間。

門沒關嚴。

客廳裏的對話清晰地傳了進來。

王姐壓低了聲音。

“你怎麼把這鄉下親戚往家裏領啊？多不方便。”

溫麗歎著氣回答。

“有什麼辦法呢，總不能看她流落街頭吧。等過幾天她找到工作，我就讓她搬出去。”

“也是，還是你們家景堯有出息，聽說報了那個什麼清北衝刺夏令營？”

提起兒子，溫麗的聲音立刻拔高了。

“是啊，一萬八呢，不過為了孩子，砸鍋賣鐵也值了。”

蘇景堯在一旁插嘴。

“媽，那鞋子你還沒給我買呢，限量版的，三千多。”

“買買買，下午就帶你去。”蘇建軍大手一揮。

我靠在門背上，看著逼仄狹小的空間。

一萬八的夏令營。

三千多的鞋。

而我，隻能穿他扔掉的衣服，做他們嘴裏見不得光的“遠房親戚”。

這就是親情。

這就是血緣。

我連笑都覺得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