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下午，家裏終於安靜了。

溫麗帶蘇景堯去買鞋，蘇建軍一個人在書房抽煙。

門被推開了。

蘇建軍探出半個身子，衝我招了招手。

“清硯，你過來一下，爸跟你談點事。”

我走過去，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他把煙灰彈進煙灰缸，咳嗽了兩聲。

“聽老家的親戚說，你成績不錯，誌願的事，你想好沒有？”

“還沒。”

他坐直了身體，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爸是這樣想的，你就報這邊的工商學院，雖然是個二本，但離我們近。”

他盯著我，不容反駁地繼續說。

“女孩子嘛，讀那麼好的大學沒用，遲早要嫁人的。”

“工商學院就在離家近，你開學了也別住校，就住家裏。”

“每天下課早點回來，給你弟做做飯，輔導輔導高三的功課。”

他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

接我進城，不是為了親情。

是為了免費的保姆，為了蘇景堯的高考陪讀。

“你弟要是考上了好大學，以後能不幫襯你這個姐姐嗎？”

蘇建軍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甚至自己都被感動了。

“我們這也是為了你們姐弟倆好。你住家裏，每個月我還給你兩百塊零花錢。”

兩百塊。

他們給兒子買一雙鞋三千多。

買我大學四年的自由和勞動力，隻要兩百塊。

我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好。”

我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蘇建軍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現在全憋了回去。

“算你懂事。”

他滿意地笑了，擺擺手。

“行了，出去吧。明天把誌願填了，截圖發給我看。”

我站起身，走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回到雜物間，我從帆布包的最底層，掏出了李老師借給我的那台舊筆記本電腦。

開機。

連上小區免費的微弱網絡。

距離高考誌願填報係統關閉，還有最後兩個小時。

我點開係統，輸入準考證號和密碼。

第一誌願欄。

我沒有填蘇建軍說的那個離家隻有三公裏的工商學院。

我敲下了幾行字。

【國防科技大學】

【臨床醫學專業（八年製本博連讀）】

距離這個城市，整整八千公裏。

包吃，包住，包分配。

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提交鍵。

係統彈出確認框。

【提交後將無法修改，是否確認？】

我點下確定。

屏幕上跳出綠色的成功提示。

我把電腦合上，拔掉電源。

窗外的霓虹燈亮了起來，照在玻璃上。

七年前，他們說負擔不起兩個孩子，要我懂事。

留在鄉下讀書便宜，還能照顧奶奶。

可實際根本不是負擔不起，隻是他們選了一個更想要的。

現在，我也選了我想要的。

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