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班主任李老師騎著電動車來了。
她手裏提著一袋包子,還有厚厚一遝誌願填報指南。
看到堂屋裏擺著的骨灰盒,她眼睛瞬間就紅了。
“清硯,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給老師打個電話?”
她把東西放下,眼淚簌簌地掉。
“我能處理好,李老師。”
我拿了個幹淨杯子給她倒水。
李老師擦了擦眼睛,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塞給我。
“這裏麵有五千塊錢,是我個人借給你的。你馬上要上大學了,處處都要用錢。”
“我不要。”我把卡推回去。
“拿著!”她語氣難得嚴厲。
“你的成績一直穩居全市前三,這次高考隻要正常發揮,頂尖學府隨便挑。”
她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心疼。
“你爸媽那邊......老師知道指望不上。以後學費住宿費,老師幫你申請貧困補助。”
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心裏終於有了一絲溫度。
“謝謝老師。我不缺錢。”
我自己這些年攢了一些獎學金。
李老師走後沒多久,院門外響起汽車喇叭聲。
蘇建軍來了。
他穿了一件很新的淺藍色polo衫,肚子微微凸起。
下了車,他沒有進堂屋看奶奶一眼。
“收拾好了沒有?”
他站在院子裏,點了一根煙。
“這破路,油門都踩不下去,底盤磕了好幾次。”
我提著一個黑色的帆布包走出來。
那是我的全部行李。
“就這些?”他皺了皺眉。
“嗯。”
“行了,上車吧。別磨蹭了,下午我還得帶景堯去報夏令營。”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車廂裏開著空調,有一股很濃的皮具香味。
我坐在後排,看著窗外的村莊越來越遠。
......
五個小時後,車子停在市中心的高檔小區地下車庫。
我跟著蘇建軍上了電梯。
指紋鎖“滴”的一聲開了。
一股冷氣夾雜著飯菜的香味撲麵而來。
溫麗穿著真絲睡衣從廚房探出頭。
“回來了?”
她目光落在我身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穿這身就來了?一身的土味兒!”
她捂著鼻子,往後退了一步。
“趕緊的,先把鞋脫了,別把我地板踩臟了。”
我低頭看了看腳下。
鞋櫃前擺著三雙精致的真皮拖鞋。
沒有多餘的。
我脫下發黃的運動鞋,光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
“媽,誰來了啊?”
一個十六歲的男孩從臥室走出來,手裏還拿著遊戲機。
蘇景堯。
他穿著名牌球鞋,頭發打理得很精致。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嫌棄的表情。
“媽,她怎麼來了啊?”
“你這孩子,怎麼叫人呢,叫姐姐。”
溫麗嘴上說著,語氣裏卻沒有一點責怪。
“你剛從鄉下過來,身上有味道。”
她轉過身,從儲物間翻出一件發黃的T恤扔給我。
“這是景堯初中穿不下的舊衣服,你拿去衛生間換上。”
那件衣服直直砸在我臉上,掉在腳邊。
“快去洗洗,別把你弟熏著了。”
蘇景堯靠在門框上,撇了撇嘴。
“快點洗啊,我等會兒還要用衛生間拉屎呢。”
我彎下腰,撿起那件衣服。
衣服上印著誇張的卡通圖案,因為洗過太多次,領口已經嚴重變形。
這就是他們迎接大女兒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