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訪談節目是下午三點直播。

我沒打算看。

但林晚意的助理小鹿發了一條朋友圈：

"今天錄製現場好甜，景琛哥和晚意姐的默契值爆表"，配了一張後台合照。

照片裏夏景琛側頭跟林晚意說話，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十厘米。

他穿的那件深灰襯衫，袖口的紐扣換了。

金色，小鹿形狀。

那是林晚意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我送的袖扣他放在抽屜最底層，說"太正式了，不日常"。

林晚意送的，他別在袖口上了節目。

我把朋友圈劃走。

下午三點十五，我媽在客廳看電視。

我路過的時候，屏幕上正好切到那檔訪談。

主持人問："景琛，跟晚意合作這麼多年，她在你心裏是什麼位置？"

夏景琛笑了一下，側頭看了林晚意一眼。

"她是我的知己。"

主持人追問："隻是知己嗎？觀眾可不這麼想。"

"知己已經很珍貴了。"

林晚意低著頭笑，耳尖泛紅。

彈幕炸了："啊啊啊啊暗示了暗示了""知己就是比愛人更深的人""嗑死我了"。

主持人繼續問："那晚意呢？景琛在你心裏呢？"

林晚意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鏡頭。

"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不管發生什麼，我知道景琛一定會站在我這邊。"

我關了電視。

我媽看我一眼，什麼都沒說。

手機響了，夏景琛。

"薇雨，你看直播了沒？"

"看了一眼。"

"別在意，都是台本。導演讓我們這麼說的。"

"林晚意說你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台本？"

"對，提前對過詞的。"

"你說她是知己，也是？"

"薇雨，你知道綜藝怎麼錄的。觀眾愛看什麼我們就說什麼，這不代表真感情。"

"那你在節目上說'她是我的知己'，你真實想法呢？"

"她是我同事，搭檔，朋友。"

"朋友需要你半夜讓她來你家還大衣嗎？"

"又來了。"

他聲音裏的不耐煩比昨晚更明顯了。

"舒薇雨，我昨天剛拿了影帝，今天還在宣傳期，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給我添堵？"

添堵。

我問關於妻子權益的問題，在他眼裏是添堵。

"對不起。"

話出口我就後悔了。

又是這樣，又是我先道歉。

"行了，我今天還有兩個通告，晚上再說。"

他掛了。

我站在走廊裏，拿著手機，指節發白。

一條消息彈進來，是莊硯清。

"查到了，那個記者的線報來源是林晚意團隊的一個實習生。已經辭退了，你放心。"

林晚意團隊的人。

"她知道我跟景琛的關係？"

"她團隊裏有人知道，但不多。這件事我已經壓下去了，不會上新聞。"

"莊硯清，林晚意本人知道嗎？"

他停了很久。

"知道。"

"她什麼時候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

林晚意知道夏景琛有妻子。

知道他結了婚。

依然在節目上說"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依然戴著他送的首飾，穿他的大衣，去他家，給他媽媽的花簽他的名字。

她什麼都知道。

"莊硯清，你覺得這正常嗎？"

"薇雨，圈子裏這種事......"

"什麼這種事？"

"娛樂圈的規則跟普通人不一樣。cp營銷是工作，景琛對你是真心的。"

"真心的人讓妻子躲在員工通道裏？"

他沉默了。

"我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但我建議你，現在不要衝動。景琛的事業正在上升期，任何變動都會影響很大。"

"影響他，對嗎？"

"影響你們兩個人。"

"莊硯清，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我要離婚，你會幫他還是幫我？"

那頭安靜了很久。

"薇雨，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

"你現在情緒不好，等過幾天——"

"我在問你。"

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是他的經紀人。"

"我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意料之中的答案。

手機又亮了，一條微信。

林晚意。

她居然有我的微信。

"薇雨姐，今天節目上的話你別介意，都是工作需要~景琛哥跟我提過你很多次，說你特別通情達理，是他最安心的後方。我們圈子裏的人都羨慕他有你這樣的妻子呢。"

最安心的後方。

通情達理。

這兩個詞連在一起，像是在誇一件好用的家具。

不會動，不會響，不會礙事。

放在那兒，他安心。

我沒回她。

晚上九點，夏景琛發來消息。

"明天來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

"怎麼了？"

"沒怎麼。"

"薇雨，你別跟我鬧脾氣。明天我帶你去吃那家日料，你上次說想去的。"

那家日料我三個月前提的。

他當時說"改天"。

現在想起來了，是因為覺得我在鬧脾氣，需要哄。

"好。"

我回了這個字，把手機放下了。

我媽從廚房出來，端了一杯溫水放在我麵前。

"打算好了嗎？"

"什麼？"

"你的事。"

我看著杯子裏的水，清澈見底。

"媽，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麼過的嗎？"

"大概猜得到。"

"他每次傷害我之後，都會補一顆糖。一頓飯，一句'我愛你'，或者一個'改天補'的承諾。我每次都信。"

"現在呢？"

"糖吃多了，發現是糖精。"

我媽沒說話，隻是把水往我手邊推了推。

"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嗯。"

那天夜裏，我翻出了我們的結婚證。

紅色封麵，兩張照片，笑得傻。

拍照那天他說："等我火了，就把你介紹給所有人認識。"

三年後，他火了。

全世界認識的是林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