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兩周，說長不長。

我開始默默收拾東西。

公寓裏屬於周祁的東西不多，一把備用鑰匙，幾件換洗衣服，一個充電器。

不像戀愛三年。

倒像借住。

第二天上班，我剛坐下，唐楚楚就端著兩杯奶茶過來了。

"桐姐，給你帶了一杯。"

"不用，我不喝甜的。"

"這杯是無糖的，我特意問了周總你的口味。"

她笑得天真。

我的口味，她去問周祁。

"謝謝。"

我接了。

她沒走，坐在我工位旁邊的空椅子上，晃著腿。

"桐姐，你昨天幾點走的？我跟周總加班到好晚，出來的時候停車場就剩他一輛車了。"

"七點。"

"那你走好早。周總人真好，怕我一個人打車不安全，堅持送我到樓下。"

"嗯。"

"他還等我進了單元門才走。桐姐你說，這種男人是不是絕種了？"

"可能吧。"

"真羨慕以後誰嫁給他。"

她的眼睛亮亮的，說這話的時候看著周祁辦公室的方向。

"桐姐，你覺得周總有沒有女朋友啊？"

心臟像被人攥了一下。

"不知道。"

"我覺得應該沒有吧。他天天加班，朋友圈也沒發過，同事們都說他單身。"

單身。

三年了，所有人都覺得他單身。

因為我配合得太好了。

"楚楚，你是不是喜歡周總？"

她愣了一下，紅著臉搖頭。

"沒有沒有，我就是覺得他對我挺好的。"

停了兩秒，又壓低聲音。

"但如果他真的單身的話......桐姐，你覺得我有沒有機會？"

我看著她。

二十三歲，白色蝴蝶結發卡，說話帶笑，問我她有沒有機會追我男朋友。

"你可以試試。"

"真的嗎？桐姐你太好了！"

她開心地跳起來。

"那你幫我看看他喜歡什麼？你在公司時間長，肯定了解他。"

"不了解。"

"謙虛，你們一個部門的。對了，周總喜歡喝什麼咖啡？我明天想給他帶。"

"美式，不加糖。"

"桐姐你果然知道。"

她記下來，蹦蹦跳跳走了。

我給自己的男朋友指路。

告訴另一個女人他喝什麼咖啡。

不是因為大度。

是因為說了又怎樣。

他不認我，我憑什麼替他拒絕別人。

中午吃飯的時候，方沁月又湊過來。

"你聽說了沒？楚楚今天跟人事那邊的人說，她覺得周總對她有意思。"

"誰告訴你的？"

"人事的何姐說的。楚楚還問何姐，公司的辦公室戀情規定到底管不管實習生。"

"管不管？"

"何姐說不管，實習生又不是正式員工。"

我夾菜的手頓住了。

實習生不算正式員工。

所以不受辦公室戀情禁令約束。

周祁不讓我公開，理由是公司禁止辦公室戀情。

但唐楚楚是實習生，不受限。

如果他想的話，他可以光明正大和唐楚楚在一起。

而我呢？

我是正式員工，設計部主管。

他是副總裁。

我們永遠不能公開。

除非有一個人辭職。

三年來我提過無數次，要不我換個公司。

他每次都攔住我："你走了，這個部門誰撐？再等等。"

可他沒說過他走。

他在等什麼？

等我先辭職，還是等到不需要等為止？

下午開會的時候，周祁坐在主位。

唐楚楚坐在他右手邊，拿著筆記本認真記錄。

我坐在最末尾。

周祁講到一半，提到設計方案。

"溫知桐，你昨天交的那組圖還是色調問題，下午重新調一下。"

"好。"

"楚楚，你那個方案修得不錯，繼續保持。"

唐楚楚抿嘴笑了一下。

"謝謝周總。"

一個被打回重做，一個被當眾表揚。

當然了。

昨晚一個人孤零零回家的那個趕不上加班時被手把手教的那個。

會後，周祁叫住我。

"溫知桐，你留一下。"

辦公室裏隻剩我們兩個人。

他關上門，聲音降低。

"你今天怎麼了？開會全程黑臉。"

"沒有。"

"你昨晚的事還沒消氣？"

"消了。"

"那你為什麼不看我？"

我抬起眼。

"因為要避嫌。"

他頓了一下，像是被噎住了。

"溫知桐，你不要用這種方式跟我鬧。"

"我沒有鬧。你說避嫌，我就避嫌。你說不能有眼神交流，我就不看你。你的規矩，我一條條照做。"

"你知道我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的意思是，在人前我們要形同陌路，你可以公開對唐楚楚好，但我連看你一眼都算越界。"

"你又來了。"

他雙手撐在桌上，俯身看我。

"溫知桐，我再說一次。唐楚楚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對她好，是因為她是新人，我是她的上級，帶新人本來就是我的職責。你是老員工，不需要我帶。這有什麼可比的？"

"好。"

"你能不能別'好'了？每次吵完你就一個'好'字，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什麼不重要。"

"怎麼不重要？你是我女朋友。"

"可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他沉默了三秒。

"周六晚上我來接你，我們出去吃頓飯。就我們倆。"

"行。"

我走出他辦公室的時候，唐楚楚站在門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笑了一下。

"桐姐，你也被留下來了？周總剛是不是批評你了？他有時候對老員工挺嚴的。"

"嗯。"

"沒事，習慣就好。周總其實人很nice的。"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走進去。

"周總，我把改好的方案發您郵箱了，您看看？"

門在我身後關上。

我手背上的傷被袖口蹭了一下，鑽心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