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不這樣吧,我給你們留點錢,你們辦吧,我這會真是耽誤不得。”
“我還得養家糊口呢。”
他甩下兩千塊錢就匆匆離去。
“兩千?還不夠搭靈棚呢。”五姑娘嘟囔道。
老大支吾著:“確實不夠,要不......不辦葬禮了。”
“咱媽一婦女家,不講究那些風光。”
“更何況,她是喝藥死的,這麼窩囊,傳出去確實不好聽。”
見沒人應,他尷尬地笑著舉例:“咱奶奶不也沒辦,用涼席一裹就埋了呢。”
老三剛要開口,手機鈴聲響起,他猶豫片刻還是接了。
“老婆,媽不行了,我處理完就回去。”
“學費?行,我一會轉你。”
掛了電話,他點點頭:“那就聽大哥的吧。”
“咱給咱媽買個好點的骨灰盒,心意到了就行了。”
幾人默契地都沒說話,默許了這件事。
“醫生,我們決定放棄治療。”
這個決定從四姑娘口中跑出,顯得格外雲淡風輕。
可躺在病床上的我,隔著厚重的ICU門,聽著這些話,心一點點涼得透徹。
眼淚浸濕枕頭,我終於睜開了眼。
護士長歎口氣:“你們知道你們媽媽得的是什麼病嗎?”
他們皆愣,老三聳聳肩:“我媽不是喝藥了嗎?”
她無奈道:“你媽媽昨天來我們醫院看過病。”
“最後確診的是重度抑鬱和焦慮症。”
我的心再次被揪起,像孩童時期裝病隻為喝完媽媽做的雞蛋湯時那般。
期待並渴望著他們的反應。
門外唏噓聲響起,四人麵麵相覷後。
四姑娘嗤笑道:“您逗我呢?”
“你們醫院現在為了圈錢都這麼不擇手段,編造病例了是嗎?”
“我媽她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字都不認幾個。”
“會這麼大老遠跑你們醫院看什麼抑鬱症?”
“她連抑鬱症是啥都不知道吧!”
五姑娘接道:“是啊,我媽她一農村女人,天天就種地吃飯三點一線的。”
“那麼點事能讓她抑鬱?你們如果不是搞錯了,就是你們為了完成什麼指標故意誆騙我們的。”
老三一聽直接氣得跳腳:“好啊,敢黑到我們頭上是吧?”
“我警告你啊,我們家屬要放棄治療,就必須以我們家屬為大!”
“如果你們醫院阻攔,我們就投訴,就報警抓你們!”
護士長看著他們搖搖頭,有些無奈地笑了。
“我們隻是覺得,現在國家對農藥管控嚴格。”
“奶奶喝的農藥濃度並不足以致死,治療希望還是很大的。”
“至於家屬怎麼選擇,我們醫院確實無法強製幹涉。”
我的眼淚流幹了,胸口一陣麻木。
沒想到活了80年,臨了唯一關心過我的。
竟是素未謀麵的陌生人。
我呆呆地望著天花板,腦海反複播放這隻言片語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