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最後回蕩在耳畔的，是售票員的慌亂。

是王芳的哀嚎。

是奇怪的滴滴聲。

我努力掙紮，可怎麼也睜不開眼。

隻能痛苦地躺著聽著各種儀器的聲音在耳邊交織。

門外傳來嘈雜的聲響，我聽得異常仔細。

那是我的五個孩子。

三男兩女，頭三胎是男孩，後兩胎都是姑娘。

心尖的喜悅還沒流出，他們的聲音就刺痛我。

“那你說咋辦嘛哥，到底是救還是不救咧？”四姑娘眉頭擰成了麻花。

老三也跟著附和：“是啊哥，到底咋整你給拿個主意唄，我還有個會沒開呢。”

老二舉著手機晃晃：“老三，你這算啥，我還有個客戶呢，我都飛回來了。”

“我工作的地方不比你們都遠啊。”

“說到底就是老大的鍋，人都沒死就給我們都叫回來了。”

老大一聽不樂意了：“啥叫我的鍋？事發突然我哪知道她裝病不成就喝藥啊？”

“你們不也照樣不管不顧啊？出了事一個個給那推責任。”

五姑娘嗚嗚哭起來：“都別吵了，救啊，媽隻要還有一絲希望就得救啊！”

話落，空氣瞬然安靜。

那股怪異的感覺再次湧過來，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抖動起來。

怎麼回事，我都已經這個樣子了怎麼還會發病。

一股崩頹感撲來，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老大眼神飄忽：“小妹啊，主要不是咱不想救。”

“是媽現在住ICU，一天就萬把塊的，這費用你說......”

老三清清嗓子，抓住機會：“就是，這個你得聽大哥的。”

“人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媽年紀也大了，每個月就那點補助，治療又貴又受罪。”

“能不折騰就不折騰她了，讓她舒舒服服地走吧。”

“咱都是有家庭的人了，別為了爭那口心氣，弄得人財兩散啊。”

我冷哼一聲，舒舒服服地走？

我倒是想呢，我這一輩子，啥時候舒服過啊。

小時候家裏重男輕女，我從會走路就開始照顧全家人。

嫁給老頭子，生了孩子後，更是不分白天黑夜地伺候著六口子。

現在說是趕上好時候了，可我這五個孩子，哪個孝順過我一回？

老頭子走後，他們連過年都不再回來了。

我無力得像砧板上的肉等待開刀。

但話雖如此，我的五姑娘還是不錯的，知道救我。

我這樣安慰著自己，她埋頭想了想，開口。

“你說的是這個理，那我們盡快給醫生說吧，早點簽字。”

“早點把媽拉回家，早早把葬禮辦了。”

“孩子們還等著我回去呢，我公公婆婆忙著旅遊，沒空管。”

心頓時跌落到穀底，我不可置信地聽著。

她接受得太快，搞得老大老三都一愣。

她又撓撓頭，搓搓臉上的淚痕：“我就是覺得，咱媽這一輩子怪苦的。”

“咱也沒咋回去陪過她，這臨了還是喝藥走的。”

“村裏人肯定會說咱閑話吧？”

老三拍拍她的後背：“哎呀小妹，想開點。”

“他們想咋說說去唄，反正人都死了。”

老二皺皺眉頭：“還辦葬禮啊？我還得趕著回去開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