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繼續等。
車門旁放著顧明棠的急救箱。
過去九年,我替她準備藥品、檢查有效期,從沒讓裏麵缺過一樣東西。
如今我找遍整隻箱子,隻找到幾盒抗焦慮藥。
全是裴知遠的。
我用衣服裹住右手,攔車去了醫院。
值班醫生拆開紗布時,臉色當場變了。
“傷口感染這麼嚴重,誰給你包的?”
“我自己。”
“你自己就是醫生,還敢拖成這樣?”
他摸了摸我的額頭,直接叫來護士。
“三十九度八,準備輸液,先驗血。”
護士看見我檔案上的名字,愣了一下。
“您是那位參與過九十八次海外救援的江醫生?”
“電視上天天說英雄回家,怎麼連個陪床的人都沒有?”
我沒回答。
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電話。
沒有一個來自顧明棠。
父母怕我擔心,瞞著沒說我爸心臟不舒服。
國際醫療隊催我確認航班。
快遞員提醒,第九十九封家書已經送到救援中心。
唯獨我的妻子,還沒發現我不見了。
護士掛好藥,囑咐我別亂動。
剛輸上沒多久,急診門口便傳來一陣嘈雜。
“醫生呢?先給他看看!”
顧明棠的聲音,我聽了九年。
哪怕燒得昏昏沉沉,也不可能認錯。
她扶著裴知遠快步走進來,直接攔住正要給我換藥的護士。
“他剛才出現嚴重應激反應,還說胸口疼。”
“先給他做心電圖。”
護士看了一眼監護儀。
“我這裏還有病人。”
“他隻是輸液,晚兩分鐘不會有事。”
顧明棠語速很快,命令的口吻幾乎成了習慣。
裴知遠連忙拉住她。
“顧姐,別耽誤別人。”
“我真的沒事。”
他越這麼說,顧明棠越緊張。
“你每次都說沒事,哪次不是拖到最後?”
這句話,我也曾聽過。
那年婚後第一次去災區,我被鋼筋紮穿肩膀。
顧明棠守了我兩天兩夜,紅著眼罵我:
“江硯舟,你下次再敢說沒事,我就把你綁在家裏。”
後來,我說了九十八次沒事。
她一次都沒有當真問過。
值班醫生檢查完裴知遠,將報告拍在桌上。
“心率稍快,其他指標正常。”
“就是情緒緊張,回去休息就行。”
顧明棠仍不放心。
“可他一直說胸口疼。”
“焦慮導致的,死不了。”
醫生指了指我這邊。
“真正不能拖的是那位。”
顧明棠順著他的手看過來。
四目相對,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裴知遠臉上的虛弱也頓了一下。
護士低頭核對資料,沒注意他們的反應。
“這位先生高燒快四十度,手部舊傷嚴重感染,白細胞高得嚇人。”
“再晚來一點,別說以後拿手術刀,整條胳膊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說。”
顧明棠嘴唇動了動。
“硯舟......”
她剛邁出一步,手機響了。
是救援中心前台。
對方的聲音從聽筒裏清楚傳來。
“顧指揮,有一封江醫生寄給您的掛號信。”
“上麵寫著第九十九封家書,需要您本人簽收。”
顧明棠盯著我空蕩蕩的無名指,臉色一點點白了。
“他寄了什麼?”
前台拆開外層快遞袋,看見裏麵的文件,聲音猛地停住。
幾秒後,對方小心翼翼地問:
“顧指揮,您和江醫生......要離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