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九年,我執行過九十八次海外醫療救援,也給妻子顧明棠寄過九十八封家書。
她是國家應急救援中心最年輕的女指揮官,冷靜果斷,救過無數人,卻唯獨看不見我在等她。
每封信末尾,我都會問:
【任務結束那天,你能來接我嗎?】
她一次都沒來。
因為裴知遠是她犧牲恩師唯一的兒子。
恩師臨終前將他托付給她,從此,他失眠、怕黑、情緒崩潰,都比平安歸來的丈夫更需要她。
我退役那天,顧明棠終於答應出席。
她說:“這次絕不會讓你失望。”
可儀式開始前,裴知遠發來一張染血的照片。
她立刻起身,隻留下一句:
“硯舟,你已經平安回來了,他現在隻有我。”
我望著台下那個空位,忽然想明白了。
她以為,我能一次次活著回來,也能永遠留在原地等她。
可她不知道,第九十八封信裏,我隻求了一件事。
【這一次,你能不能先選我?】
那封信,她至今沒有拆。
當晚,我將婚戒、鑰匙和離婚協議裝進信封,寄出第九十九封家書。
前九十八封寫的都是歸期。
最後一封隻有一句:
【顧明棠,見字如麵。從今以後,我們不必再見。】
寄完信,我給國際紅十字醫療隊回了郵件。
“長期駐外的名額,我接受。”
三天後出發。
這一次,沒有歸期。
......
回到家時,已經過了淩晨。
玄關亮著燈,我媽坐在客廳,懷裏還抱著那束準備送給我的花。
九十八次任務,她記得我每一次回國的時間。
顧明棠卻一次都不記得。
“儀式結束了?”
我媽揉了揉發紅的眼睛,目光落在我空蕩蕩的無名指上。
“明棠呢?”
“中心有事。”
我還是替她找了理由。
九年養成的習慣,一時半會兒改不了。
我媽張了張嘴,最終隻將保溫盒推過來。
“你爸燉了一下午,吃一口吧。”
裏麵是長壽麵。
我出國前,她總說等我退役,要親手給我煮一碗。
結果這碗麵,還是我爸媽做的。
我剛拿起筷子,門外傳來電子鎖的聲音。
顧明棠扶著裴知遠走進來。
他手腕上纏著一層紗布,臉色蒼白,身上披著顧明棠的製服外套。
看見滿屋的鮮花,他腳步一頓。
“江哥,對不起。”
“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退役儀式。”
“我就劃破了一點皮,顧姐非要陪我做完檢查。要知道叔叔阿姨也在等,我說什麼都不會耽誤她。”
顧明棠皺起眉。
“和你沒關係。”
說完,她轉頭看我。
“硯舟,知遠剛發作過,今晚不能一個人待著。”
“你把書房收拾一下,讓他住幾天。”
那間書房裏,放著我這些年所有的病例筆記和任務檔案。
也是這個家裏,唯一真正屬於我的地方。
我媽聽不下去了。
“明棠,硯舟今天剛退役,你連句恭喜都沒說,就讓他給別人騰屋子?”
顧明棠像是才想起來。
她看向我胸前還沒摘下的勳章,語氣軟了些。
“恭喜。”
“不過知遠現在情況特殊,你是醫生,應該比媽更清楚刺激創傷患者的後果。”
又是這句話。
我是醫生,所以應該體諒。
我是丈夫,所以應該讓步。
我是江硯舟,所以永遠不會出事。
我放下筷子。
“不用收拾。”
裴知遠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嘴上卻急忙拒絕。
“顧姐,我住酒店就行,別讓江哥不高興。”
“他沒有不高興。”
顧明棠替我回答。
“他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我拿起保溫盒,扶我媽站起來。
“書房裏的東西,我明天會搬走。”
顧明棠臉色稍緩。
“我就知道你能理解。”
我看著她,補完後半句。
“房子也留給你們。”
“以後想讓誰住,都不用再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