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照川拿著求救信來找我時,天還沒亮。
我趴在柴房的草席上,背後的傷已經結了一層薄痂。
他將信扔到我麵前。
“這也是你算計好的?”
我慢慢撐起身體。
“當年你若真能送出求救信,為何不直接送到王府?”
我指了指自己的右手。
烙傷的指節扭曲變形。
那封信,是我第一次逃跑前藏進劍鞘的。
可劍早已被沈明嫵拿走。
裴照川順著我的動作看去,眼底掠過一絲遲疑。
“你是想說,阿嫵截下了信?”
我點頭。
他卻把信重新折好。
“硯兒還病著,我沒空陪你翻舊賬。”
“等孩子好了,我自會查清楚。”
他轉身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四年前的自己很可笑。
那時我日日盼著他發現劍鞘裏的信。
如今他終於看見,卻還是選擇了沈明嫵。
也好。
我隻剩最後一日,不必再等了。
午後,沈明嫵帶著兩個婆子進了柴房。
她拿走求救信,在燭火上點燃。
“你怎麼就不能安安靜靜地死在貞節庵?”
她蹲在我麵前,替我理了理淩亂的頭發。
“照川已經開始懷疑我了。”
“所以,你不能留。”
她命人將我塞進一輛運草的破車。
“城外亂葬崗,每日都有野狗。”
“等照川想起要查你,連骨頭都找不到了。”
婆子用麻繩捆住我的手。
我沒有反抗,隻從懷裏摸出那封絕親書。
沈明嫵掃了一眼,笑出了聲。
“你以為斷絕關係,就能讓父親母親後悔?”
“他們巴不得沒生過你。”
我將絕親書收好,又拿出那張賣身契。
在顛簸的馬車裏,我咬破手指,在背麵寫下遺言。
我沒有殺過沈明嫵。
賜婚聖旨被沈家刮改,喪帖和戶籍皆為偽造。
貞節庵四年刑罰,每一筆銀子,都由沈家送去。
若有人看到,請將小滿葬在有陽光的地方。
最後一筆落下,我手指再也抬不起來。
與此同時,周衡按照約定,將絕親書送進了府衙。
主簿核驗官印後,當即封鎖沈府。
藏在沈家賬房裏的銀錢往來,也被一並搜了出來。
裴照川趕到府衙時,靜塵師太的賬冊正擺在桌上。
每次用刑的日期後麵,都記著柳如眉的名字。
打斷左腿,紋銀二十兩。
烙傷右手,紋銀三十兩。
拔舌,紋銀五十兩。
最後一頁寫著,慢毒已喂四年,十三日內必死。
裴照川猛地轉身。
“她人呢?”
沈明嫵的乳母跪在地上,抖得說不出一句整話。
“世子妃讓人把她送去了亂葬崗。”
裴照川奪馬出城。
他在城郊截住那輛破車,一劍劈開車鎖。
草席被掀開的瞬間,一隻蒼白的手從裏麵滑了出來。
手腕上係著一根褪色的紅繩。
十三年前,裴照川親手編給我的那一根。
他站在車旁,半天沒有動。
隨後,他慢慢握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