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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向柳如眉遞了一張紙。

我想出府半日，去祭拜一個人。

四年前，我第一次逃出貞節庵，是小滿替我引開的尼姑。

她被吊在戒堂打了三天。

我回去時，她已經被扔進後山，連張草席都沒有。

柳如眉看完，將紙撕成兩半。

“你又想逃？”

我搖頭。

“裝得倒老實。”

她指向院中的鐵鎖。

“今日阿嫵的嫁妝要送去王府。你戴著它，跟在車後走。”

那把鐵鎖重二十斤，和我在貞節庵戴過的一模一樣。

鎖鏈扣上腳踝時，我渾身僵硬。

柳如眉冷眼看著我。

“擺這副樣子給誰看？”

“阿嫵肯留你一條命，已是她心善。你還敢往外跑，就是不知好歹。”

嫁妝車穿過長街。

百姓認出我身上的啞婢衣裳，議論聲一路跟隨。

“她就是當年逼死親姐的沈二姑娘？”

“不是說她在庵裏贖罪嗎？”

“這種人竟然還有臉回來。”

鐵環磨開舊傷，每走一步，鞋裏便多一分黏膩。

隊伍經過沈家祠堂時，我終於撐不住，跪倒在石階前。

一個白發族老認出了我。

“知微？”

他拄著拐杖走近。

“你不是四年前就病故了嗎？”

沈崇禮匆忙趕來，擋在我麵前。

“叔公認錯了，她隻是府裏新買的啞婢。”

族老盯著我的臉。

“她眉心這顆小痣，是知微出生時便有的。”

“沈崇禮，你給我說清楚！”

祠堂裏很快聚滿了沈氏族人。

管族譜的老人翻開冊子，卻找不到我的名字。

四年前，我的戶籍就被貞節庵削除了。

族老氣得手指發抖。

“將親生女兒送進私庵，擅削戶籍，這是要逼死她！”

沈崇禮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柳如眉趕來後，立刻將沈明嫵護在身後。

“是她害死長姐，自己求著去贖罪。”

我從袖中摸出炭筆，想在地上寫字。

沈崇禮一腳踩住我的右手。

被烙壞的手指發出輕微脆響。

“還嫌丟人丟得不夠？”

他命人取來族譜，當眾翻到原本屬於我的那一頁。

“我沈崇禮，從未生過這個女兒。”

火折子落下，紙頁迅速卷曲。

我看著自己的生辰、名字和幼時批注一點點燒成灰。

原來斷絕血親，比我想象中還容易。

風吹起半張未燒盡的紙。

族老彎腰撿起，臉色忽然變了。

族譜背麵，印著一枚暗紅色的官印。

那是四年前，柳如眉替我向官府申報死訊時，偽造的喪帖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