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賜婚給鎮北王世子那日,長姐在後院投了井。
母親悲痛欲絕,當晚也懸梁自盡。
父親說長姐愛慕世子多年,是我搶走婚約,才將她們逼上絕路。
我甚至沒能見到她們的屍身,便被灌下一碗啞藥,送進了城外的貞節庵。
四年裏,我戴著二十斤重的鐵鎖抄經贖罪。
我曾逃出去三次。
第一次被打斷左腿,第二次被烙壞右手,第三次,庵主拔掉了我的舌頭。
第四年除夕,父親終於派人接我回府。
他告訴我,世子憐我孤苦,願意收我做妾。
可我剛走進正堂,便看見本該死去的母親正在逗弄外孫。
長姐穿著鎮北王世子妃的禮服,依偎在我曾經的未婚夫懷中。
看到我,母親立刻擋住孩子:
“你姐姐好不容易才有今日,你不許嚇到她。”
世子將一紙賣身契扔到我腳下。
“阿嫵心善,願意留你在身邊做個啞婢,還不跪下謝恩?”
我低頭按下手印。
他們不知道,庵主為防我再次逃跑,早已給我喂了四年慢性毒藥。
老大夫說,我最多還能活十三日。
這一次,沒人能再逼我為長姐讓出什麼了。
......
我按完手印,沈明嫵便讓人把我帶去了庫房。
“既然要做婢女,總得先學會規矩。”
她扶著母親柳如眉的手,笑得溫柔。
“今晚之前,把我的聘禮清點幹淨。少一件,就從你身上割一塊肉來賠。”
我低頭領命。
裴照川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什麼。
可沈明嫵輕輕咳了一聲,他便立刻轉身扶住她。
“外麵風大,我陪你回去。”
從前他也這樣護過我。
我感染風寒,他冒雪翻牆送來一包 蜜餞,說我怕苦,喝藥時得有東西壓一壓。
如今他大概早忘了。
庫房裏堆著一百二十八抬聘禮。
南海明珠、蜀錦、赤金頭麵,還有禦賜的合巹酒杯。
這些東西四年前本該送進我的院子。
我打開最後一隻紫檀木匣,裏麵放著那道賜婚聖旨。
世子妃的名字是沈明嫵。
可“嫵”字下方有一道極淺的刮痕。
我用指腹輕輕一蹭,紙背露出半個“微”字。
“看出來了?”
沈明嫵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
她奪過聖旨,慢慢將那點痕跡撫平。
“當年聖上賜婚的人確實是你。”
“可我喜歡照川那麼多年,憑什麼你一句都不知道,就能搶走他?”
我看著她。
四年前,她們假死,將所有罪名推到我身上。
我以為她恨我。
原來她隻是想要我的婚約。
“別這麼看我。”
沈明嫵摸了摸自己的鬢發。
“你現在是個連話都不會說的賤婢。就算拿著聖旨衝出去,又有誰會信你?”
她靠近我耳邊,壓低聲音。
“母親、父親、照川都選了我。”
“沈知微,你輸的從來不是婚約,是根本沒人想要你。”
她從我腰間扯下世子玉令。
那是裴照川十五歲時給我的。
他說憑此令牌,我可以隨時進鎮北王府找他。
我伸手拿了回來。
沈明嫵臉色微變。
下一刻,我走到裴照川麵前,將玉令雙手奉上。
他怔了怔。
“你什麼意思?”
我指了指沈明嫵,又把玉令往前送了送。
“你還想拿它威脅阿嫵?”
裴照川眼神冷了下來。
“沈知微,你已經沒有資格留著我的東西。”
他接過玉令,當著我的麵,係在了沈明嫵腰間。
我彎腰行禮。
最後一樣,也還清了。
入夜,我借來紙筆,寫下一封絕親書。
父親沈崇禮,母親柳如眉,長姐沈明嫵。
每個名字都被我一筆劃去。
最後,我在親眷一欄寫下兩個字。
無親。
我將絕親書交給王府掌印官周衡,又摘下頭上唯一的銀簪作為酬謝。
周衡皺眉。
“你要我十二日後,將它送去府衙備案?”
我點頭。
他盯著紙上滴落的暗紅血跡。
“十二日後,你人呢?”
我笑了笑,在紙上寫道: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