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家裏斷絕關係的第四個中秋,爸爸找到住在地下室的我。
他說媽媽病重,臨終前隻想一家團圓。
我剛被房東趕出來,銀行卡隻剩二十七塊,於是我沒骨氣地回了家。
回家後,我主動住進傭人房,不再爭父母的偏愛。
也不再嫉妒妹妹搶走我的房間和哥哥的視線。
我成了他們口中懂事、謙讓、不惹事的好女兒。
可中秋那晚,全家堵在傭人房門口哭了。
媽媽緊緊抱著我,聲音發抖:
“歲歲,媽媽錯了,你別不要媽媽。”
哥哥跪在我麵前,紅著眼哀求:
“你罵我偏心也好,恨我也好,別再對我這麼客氣。”
我不解地看著他們。
我都已經這麼懂事了,你們怎麼哭了呢?
......
爸爸找到我時,房東正把我的行李往地下室外扔。
一個掉了漆的行李箱,兩件洗得發白的外套,還有半袋沒吃完的掛麵。
箱子摔在積水裏,拉鏈裂開,裏麵的衣服散了一地。
爸爸站在樓梯口,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大衣,與這裏格格不入。
四年沒見,他鬢角白了許多。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喊他。
“顧先生。”
爸爸的臉色頓時變了。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糾正我的稱呼,最後也隻是說:
“你媽媽病得很重。”
“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啞。
“她想在中秋前見見你,一家人吃頓團圓飯。”
我把濕透的衣服塞回箱子,沒有立刻回答。
房東站在旁邊催我,說明天就會換鎖,叫我趕緊滾。
爸爸看向我。
我知道他在等我開口求助。
從前我最會向他撒嬌。
看中一條裙子,會纏著他喊一整晚爸爸。
和妹妹吵架受了委屈,也會衝進書房哭著逼他選一個更疼愛的女兒。
可現在我隻是低頭打開手機銀行。
餘額二十七塊三毛。
連兩頓飯都撐不過去。
我盯著他微微佝僂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四年前把我趕出顧家時,他也是這樣背對著我。
那時他說,既然我容不下妹妹,就永遠別回來。
我在門外哭了一夜,拍門拍到手掌流血,也沒有一個人出來。
如今他終於來接我了。
可惜我已經不敢覺得高興。
我隻是想,回去至少有一張床,還有飯吃。
於是我抱緊懷裏那件舊外套,小聲說:
“好。”
回顧家的路上,爸爸幾次想和我說話。
他問我這幾年做什麼工作,又問我為什麼不聯係家裏。
我望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一一回答。
“在便利店上過夜班,也送過快遞。”
“號碼換了。”
“沒有遇到什麼大事。”
其實也有過。
冬天摔斷腿,老板怕擔責,連夜把我辭退。
發燒到四十度的時候,一個人在急診室坐到天亮。
最餓的那幾天,我靠商場試吃櫃台裏的小餅幹撐過去。
可那些事情已經結束了。
現在說出來,倒像故意討人心疼。
爸爸握著手杖的指節漸漸發白。
許久,他才啞聲問:
“為什麼不回家?”
我認真想了想。
“因為您說過,不許我再回來。”